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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北方有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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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见状纷纷退出殿内,只剩下情深似海的两人互表衷肠。

刘彻搂住她的纤纤细腰,俯身沉浸于她身上的兰麝芳香,吸了两下鼻子,情话挨挨:“夫人,朕血槽已空。”

李妍臊得厉害,朝他心窝一击,娇声抗辩:“陛下又在取笑妾?”

灯火将熄,万物寂寥,启明星若隐若现,刘彻携李妍回寝殿安歇。

适逢大朝日,李妍侍奉刘彻衣冠穿戴,换上大朝服,衣袀玄,戴长冠,身佩剑,她上下打量他一眼,见他身材伟岸,双目敏锐,威风凛凛,颇具帝王威仪。

传过早膳,便各自周折,刘彻乘车與往承明殿视朝,李妍则乘油壁车去往中宫请训。

椒房殿外无数车驾依次排列,李妍步下香车,往前走了几步,正见李八子,许夫人和邢夫人立在殿外等候宣见。

李妍正准备过去同她们打声招呼,然则许夫人与李八子对她视若无睹。

但见她二人冷漠至此,李妍便没有同她们说话,径自走向邢夫人,同她寒暄:

“我可来得巧了,不想能遇见夫人?”

邢夫人本着礼尚往来的精神欠身回礼,谦逊笑道:“我不过是个闲散之人,让李夫人见笑了。”

李妷伨冷眼旁观着她们,静待中宫宣见。许夫人见邢夫人这般热情,连带着邢夫人吃了一顿白眼。

许夫人遂扭头和李妷伨搭话,阴阳怪气道:“这花开得再好,也有凋谢的时候,况且未央宫花圃这么大,好看的花多如牛毛。”

李妷伨只冷冷地笑了一笑,没有出声。

李妍没有急于争辩,权当耳边风,且让她过过嘴瘾。

少时,长御出殿,宣嫔妃入殿,例行坐训,嫔妃之间虽各有盘算,但也不妨碍她们聚会玩笑,分享妆奁衣物。

约莫过去半个时辰,宫娥入殿传话:“樊姬与夷安公主来给皇后娘娘请安。”

众妃说笑声逐渐消散,一张张笑脸变得严肃冷漠起来。

樊姬身份尴尬且敏感,说的好听是夷安公主的母亲,说的难听点和宫娥没什么区别!有同情她遭遇的人,亦有厌烦她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更有一部分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毕竟比起同情她得罪陛下,还不如袖手旁观得好!

樊姬也很无奈,自己无名无份,只能拿公主当挡箭牌,到哪都拉着女儿夷安公主。

邢夫人率先说道:“皇后娘娘,咱们姐妹们说说话也就罢了,夷安公主还是孩子,怎好叫她小小年纪来回折腾?况天气又热,倘或中暑可如何是好?”

卫皇后加以思索,暂时没有表明态度。

李妷伨笑了笑,则反驳道:“夷安公主给皇后娘娘尽的是孝心,皇后娘娘应该予以褒扬才是。”

樊姬的问题困扰了卫皇后许多年,对她冷落,宫中上下闲言碎语说自己刻薄;对她友好,又责怪自己处事不公,是非不分,关键还惹刘彻嫌弃,当真是吃力不讨好!

对嫔妃而言,“樊姬”这个姐妹,不姐也不妹。

从前邢夫人便向卫皇后提议,只接见夷安公主,不必在意樊姬,谁知此话一出宫中上下群起嘲讽,或说是中宫爪牙,或说无情无义,被指指点点辱骂数月方休。舆论压力迫使邢夫人数月不出宫门,闭门谢客,是以无人再敢提此建议。

李妷伨将目光投向李妍,一副“给你个表现机会”的眼神,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李夫人以为如何?”

卫皇后松了口气,看向李妍,暗道这个烫手的山芋可算扔出去了!这对李夫人而言,既是危机也是转机,说的合情合理,定能博取眼球。

李妍初入宫闱,不知事态究竟,但有一点很清楚:李八子在给自己挖坑!

李妍谨小慎微,唯恐被人算计,遂起身向卫皇后见礼,接着道:“裁夺樊姬非妾本分,妾不敢妄言。”

卫皇后眉心微蹙,本以为她会说些什么,没成想她选择置身事外,将烫手的山芋扔了回来。

卫皇后向李妍挥挥手,面上依旧和气一团,“坐下吧!”

李妍告座后,樊姬一事最终落到卫皇后肩上,卫皇后权衡再三,夷安公主和樊姬都必须见上一见,只是有些话自己不好说,得有个人起头,最好捅破这层窗户纸。

卫皇后放眼庭下,最终将目光落在尹婕妤身上,“尹妹妹入宫早,大家都说了心里话,你也同我们说说吧?”

尹婕妤从容淡定,缓缓说道:“夷安公主年幼识礼,这是樊姬教导有功,皇后娘娘应该见上一见。”

尹婕妤说罢,满座嫔妃再没有异声,卫皇后欣然笑道:“尹妹妹言之有理。”

卫皇后遂遣长御传话,宣见樊姬母女。

樊姬挽着夷安公主的小手,三步并作两步走,来到正殿,朝拜中宫,随后向左右宫妃见礼,宫妃皆起身回礼。

李妍抬眼打量着她们母女,衣裳被汗水浸透,夷安公主红扑扑的脸蛋挂满豆大的汗珠,发辫上的金娥褪了色,想是用了许久,可怜她小小年纪却要遭受冷遇。

训礼结束后众妃各自散去,李妍才出椒房殿,樊姬后脚便追了过来,脸上堆了笑恭敬道:“昨儿奴婢拜见夫人,无缘见上夫人一面。”

李妍没有吱声,径自俯身给夷安公主擦汗,她很想提醒樊姬一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许久才回应她,语气淡然道:“今日就算见过了。”

樊姬亦感受到李妍的淡漠,只勉为其难地笑了笑,不过比这更恶劣的态度她都遭遇过,早已习惯了。

李妍回到鸳鸾殿枯坐片刻,一手支撑着脑袋,心绪凄迷,脑海里回荡着夷安公主的稚嫩模样,既怜恤她置身事端,也反感樊姬的做派,既然册封无望,何不关紧门户小心过日子,非要拉着公主往是非里趟。

她想不明白,天底下竟有这样利用孩子的母亲。

宦者令匆匆赶来,打断了李妍的思绪。

宦者令抹了把汗,喘息几声,神色匆忙,李妍忙命宫娥备些冰浆,去去燥火。

宦者令接过冰浆,搁置几上,拱手致谢:“奴谢夫人赏!”

李妍见他只身前来,便问道:“陛下可散朝了?”

宦者令点点头,恭敬道:“回夫人,陛下在清凉殿议事,今夜在清凉殿歇息,命奴向夫人传个话。陛下还说夏暑难消,虚火甚重,已责令有司准备着,明日动身迁往上林苑暂住,令夫人与皇长子随驾出行。”

宦者令旋即补充道:“陛下说上林苑一应供应俱全,夫人切勿费心张罗,只需备些寻常衣裳,或挑拣些喜爱的首饰即可。”

李妍听得仔细,谢道:“有劳大监转达,妾已知悉。”

宦者令拜别李妍,匆忙抽身赶往椒房殿宣旨。

刘彻在清凉殿忙得头脚倒悬,考虑到李息随卫青出征匈奴,太液池和昆明池训练的水师缺乏监督,天气又热,难免不会懈怠,故而敲定主意去上林苑暂住,亲自督军!

忙到亥时初刻,刘彻方才得了闲,伸了伸懒腰,洗漱一番,便等不及召见李延年,学习《蛟龙引》这首曲子。

李延年看着他一脸执着的模样,只好耐心教授,从基本的指法说起,让他学会这首曲目也就大功告成了。

刘彻吹得认真,一丝不苟,宦者令憋着笑被他看见,被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再不敢偷笑。

“这箫不好,比不得紫竹箫声音清亮!”

刘彻厌弃地丢下手里的洞箫,嘱咐李延年:“明日从太乐署取来朕的紫竹箫。”

“诺。”李延年应下,见刘彻意兴阑珊,精神疲乏,便主动辞别。

刘彻又捡起洞箫吹了两嗓,不甚满意,但他信心满满,只等明日取来上等的紫竹箫,还会吹不出这劳什物?

他睡在床上,脑补着和李妍琴箫合奏的画面:佳人抚琴,蛾眉螓首,郎君立如玉树,以箫相和,情到深处,两两相看,情牵一线,人间盛景不过如此!

刘彻越想越兴奋,情趣盎然,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于是想起李延年当初说的话,他曾说过,她是神女临世,从前有个名字,唤作李妍初,后来去“初”改叫的李妍,于是立即翻身起床,盘腿坐定。

“陛下当心着凉。”宦者令说着给他披了件外袍。

“笔墨伺候!”刘彻挠了挠头皮,吩咐道。

宦者令取来笔墨,伺候书写,只见天子在帛书上写下一个工整的“初”字,不知是何用意。

刘彻看着自己亲手写下的“初”字欣喜若狂,暗道紫竹箫从此有了新的名字,叫做“初箫”。

李妍初的初!

良久,墨迹已干,他才搁下笔,将帛书递给宦者令,交代道:“让太乐署想个法子,将上面的字刻上去!”

“诺。”宦者令接过帛书,小心翼翼地保管好。

说罢,刘彻便倒头呼呼大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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