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错的面色终于冷了下来。
——想折他的剑?
——霜不杀动不了,那就他的人来动吧。
霎时,只见花错单手抓着剑柄一个身姿优美的大旋身,轻衫一荡,人已斜飞而起。与此同时,他将全身劲力蓄于右手,紧抓着霜不杀,就硬生生和玉权拼起了内力。
他人在半空,霜不杀就成了他身体唯一的支撑点,远远看着,倒像是玉权用霜不杀将他整个人挑起来一般。而且随着两边内力的冲击,霜不杀竟被渐渐压出了一个弧度,大有随时都会崩断之势。
此时,玉权的右手已如一块被彻底烧红的烙铁。
而这红,更似活着一般,慢慢从霜不杀的剑锋开始向剑身行去。
霜不杀,本就色赤如血。
此时经那烙铁上的红一染,更是要烧起来一般。
花错就在这时出了手。
他在半空中身形倏忽一动,却是左手以迅疾无比之势在剑身上一弹。旁人自然感受不到,但抓着剑锋的玉权,感觉就像握着霜不杀的右手掌心,突然被刺入了一根针。
这种针刺感,一开始几乎微乎其微。但等他一呼一吸后,整条手臂就像要被人一节一节敲断一般,并且有向颈骨、脊骨蔓延的趋势。
大惊之下,玉权内力一滞,手中霜不杀终于被花错顺势抽了回去。
而夺回残剑的花错,则腰身一拧,双手抓着剑柄,凌空劈下一剑。
这一剑之势,可吞日卷山河。
随着他那一剑劈出,花错那一握如黑绸织翦的乌发,亦随着身体的动作微微垂下,又倏然飞起。
一时间,轻衫随风,青丝漫天,十分春色。
这一守一攻实在漂亮,原本沉寂一片宛若坟场的四周,陡然发出阵阵嘈杂人声,有赞叹,有惋惜,有暴喝。连一向坐得歪歪斜斜,散漫疏懒的温却邪,都忍不住坐直身子,发出一声饱含情绪的轻叹。
“这家伙,居然把颜二的剑法都学了个七七八八……”
相比温侯爷含蓄但又忍不住的自得,旁边人的钦叹就直白多了:“真好看啊!神仙斗法也莫过如此了吧?好看也就罢了,怎么还那么厉害!这一剑要是劈在属下身上,估计能把属下劈成两半吧?侯爷,你说一样是练了十几年,咱花郎君怎么能这么强呢?”
“所以他是安君侯府的郎君,你是侯府的阿银!”温却邪又笑骂一句,“更何况,他的强你之前在上林春不是已见识过了吗?怎么还一副恍若初见的样子,没出息!”
“属下也不知道啊,那感觉就像,每见郎君与人打斗一次,他很强的印记就更深刻一分,对郎君的仰慕也更强烈一分一样。”
温却邪霍然回首:“你说什么?”
“啊?”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傅纵横被吓了一跳,眨了眨眼,磕磕巴巴道,“属下,属下说什么啦?”
温却邪板着脸孔:“花错是安君侯府的郎君。”
傅纵横一脸懵然:“属下知道啊。”
温却邪铁着脸色,继续道:“是本侯的郎君。”
傅纵横脸上懵然之色更浓:“属下也知道啊。”
“那你……”温却邪冷着脸,觑着眼,但观傅纵横懵然之色不似作假,再一看他身侧一脸木然但明显也迷惘的丁十三,突然泄气了一般往椅子上重重一坐。
——是他过于较真了。
——可是……
温却邪斜靠在圈椅上,目之所及,在那大红绣金地毯上,明媚艳阳下,遥山万叠云散旁,便是那衣袂翻飞,一笑千金可啻的月白色身影。
浅浅一抹,却在他心底留了一道艳痕。
温却邪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这种想将他藏起来,又想让全天下都看到的矛盾心理……
——他怕不是有大病!
温却邪拢在袖中的手指,无意识紧了紧。
好半响,他才自言自语般问道:“你说玉权在他手上能走过几招?”
身后传来傅纵横幽幽的声音:“侯爷就这么认定花郎君能赢?玉权的乾坤掌,看着也是厉害之极呢。”
温却邪伸手一指边上的空椅,示意身后几人坐下,并斜目一瞥:“怎么,你觉得输得会是他?”
“那肯定不是。”傅纵横变脸如翻书,嘿笑一声,才托着下巴不确定道,“属下猜五十招左右吧。”
温却邪发出一声轻笑,而后又问另一人:“十三,你说呢?”
丁十三的回答又快又简短:“三十招。”
“哦……”温却邪手指在圈椅把手上一敲,懒慵慵问道,“现在几招了?”
傅纵横即道:“正好十五招。”
而后,他忍不住又问道:“侯爷,那您说,郎君会用几招?”
“他今日好像心情不错,估计……”温却邪沉吟一会,“二十五招吧。”
“这,不能吧?”傅纵横迟疑了一下,喃喃道,“玉权再怎么说也是自在盟饮中八仙之一,就算不是郎君对手,但二十五招是不是……”他低喃一声,“不可能这么弱吧。”
丁十三虽然没说话,但看表情也是赞同傅纵横所说。
温却邪淡淡道:“他是不弱,但花错太强。”
傅纵横不死心问道:“那为何是二十五招呢?”
“因为乾坤掌一共就二十四招。”温却邪自己都觉得好笑,略带点无奈道,“等这二十四招都打过一遍,这人估计就没什么耐心陪玉权打下去了……”
说话间,丁十三冷不丁道:“第二十四招了。”
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擂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