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开始相继有人起哄。
然后就在温却邪徐徐起身之际,身侧人影倏忽一闪,却是花错,先一步上了擂台。
而且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种对花错来说,一个纵身就能上去的高度,他偏偏旋身而上,最后更是于半空中硬生生一顿,其转折之翩跹,身姿之轻盈,落在台上,好似湛蓝天空中一朵白云,被风吹落一般。
引得四周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温却邪哑然失笑,他知道花错因何上台。
艳骨的伤口看着不大,但其实对五脏六腑损伤极大,加上因为伤口在表皮下,极难痊愈。虽然这几年,他确实很少受伤了,但在那之前,这些伤对他来说,不过家常便饭。
只是没想到他自己都不怎么在意的小伤,花错会那么在意。
甚至为了不让他动手,自己顶上。
只是……
——这位脾气很大,又最怕麻烦的小爷,什么时候这么爱出风头了?
——只是这黑发飞扬,襟袖系风,让人靡然心醉的身形,却是比当初在秦家崖子初见时,还要好看了呢。
温却邪眉梢一动,轻‘啧’了一声。
而后便懒洋洋靠坐在圈椅上,目光流经处,一如细柳摇风般柔软。
能得他这般凝视的,是花错。
正抱了抱拳,礼仪周周:“不如在下来领教一下玉先生的乾坤掌,逍遥步。”
玉权瞳孔一缩:“你是何人?”
花错正色道:“漠北花错。”而后又补充道,“在下也报名了此次的以武会友。”
玉权的语音很冷:“你知道玉某?”
花错淡淡道:“玉先生和酒怪杨酒泉是同门师兄弟,后因感念颜岛主的再造之恩,两人一同入了自在盟,这在江湖上,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秘闻。在下知道,很稀奇吗?”
玉权将他上下打量一遍,突然问道:“你说你叫花错?”
花错颔首:“正是。”
玉权又问:“在皋涂镇,逼得柳长街使出独门绝技‘五圣刀’,且一脚踢断了他双腿的,是不是你?”
花错再次点头:“是我。”
“如此……”玉权深深望了他一眼,语气平淡道,“你倒是值得玉某出手了。”
说罢,他缓缓伸出一只手:“擂台比赛,讲究一个公平!抛开年岁不谈,你知道我的功夫是乾坤掌,逍遥步,手和脚,就是我的武器,你的武器呢?”
花错神色自若,朗然道:“在下用枪。”
“你的枪呢?”
花错一噎,目光不由自主眄了看台上的温却邪一眼。
他的枪?
——被温却邪借走了啊。
——当日在上林春,他借用了对方的霜不杀,后来对方说要借他的枪耍一耍,这一耍,他的枪就……
就在花错思考,要不要让玉权随便给他一杆枪时,半空中红芒似血,倏忽一闪。
霜不杀拖着长长的血痕,宛若游龙,又如一道从九万里苍穹划过的流光,生了灵智般,稳稳当当射至了花错跟前。
他伸手一抄。
而后皱了皱眉。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刚才举手那瞬间,他好似感受到了一道目光。
犀利、克制、毒辣且充满恶意。
仿如一条五彩斑斓的毒蛇,正静静盘踞在荒榛荆棘间,伺机而动。
可等他举目望去,那毒蛇又好似惊醒后的残梦,转眼消失不见了。
——他被人盯上了。
——会是谁呢?
花错垂了垂眼。
红日高照,阳光明媚,嘈杂人声中,温却邪慢慢悠悠,却又张扬到张狂的声音,滚滚荡荡传了开去,绵延不绝,好似充斥在这方天地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耳畔:“不过一个饮中八仙,哪需要小爷用枪啊,用本侯的霜不杀就够了。”
压得整个场地刹那间鸦雀无声,百感俱寂。
连一直临风招展,一字横开的旗帜、旌幡,都好似约定好般偃旗息鼓,陡然垂了下来。
静。死静。
天空云净无尘,偶尔能见几只不受世羁的飞鸟,闲悠悠来,又扑棱棱去。
这些鸟,虽然在几里外的鹦鹏岛安家,但偶不时也会出现在相邻的其他三岛。加上石林岛向来人声嘈杂,闹闹噪噪,它们也早就习惯了,并不怎么怕人。但今日,这些鸟刚一接近这边擂台,就各个恓惶莫已,振翅喧飞。
有一只飞得太急,连羽毛都掉了一根下来。
一根鲜红如血,在阳光下,如艳光一闪的漂亮羽毛,就这样缓缓落至默然站立的玉权和花错之间。
羽毛无风自落,花错的视线亦随之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