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在吕城和报纸上发招聘启事。招工的时候，可以把咱们的人安插进去。等工厂办起来，就发动工人，建立起两条生产线，表面上生产军需和民用，隐藏的生产线可以生产你们急需的一些物品。”

他递给戴蓁蓁一份计划书。

“这才是我真正的计划。”

贺正南从兴建被服厂的第一天就开始谋划，或者说，办这个被服厂一部分目的就是希望有一天能给根据地提供物资。

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眼前，他怎么能不激动？

所以连夜把之前想到的都写了下来。

戴蓁蓁和赵四海一起看那份《被服厂暗线生产计划》。

“节省时间，我直接跟大家说吧。根据我的调查和分析，被服厂可以生产以下这些物资。”

“一是用于作战的物资。比如军帽、子弹袋、手榴弹包、干粮袋、武装带，这些配件用料少、工时也短，在赶军需大单的间隙，可以用边角料穿插生产。”

“二是医疗救急类物品，这是对你们来说可能比较重要，因为据我所知，根据地很难就地生产这些物品。比如医用纱布与绷带、脱脂棉与棉垫。”贺正南对陈采苓提到的医院里急缺纱布的事情印象深刻，吕城尚且如此，根据地的条件想必就更加困难。

想到根据地绷带纱布来回洗着用的现状，戴蓁蓁眼眶有点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巨大的震惊中冷静下来，提醒道：“生产这些需要用精梳棉纱，这些都是被严格管控的物资。”

“日常生产时我会以为生产衬衣的名义预留出一部分精梳棉纱。但实际上生产过程中，用料的多少，可以由工人自己掌握，宣称报废和节省下来的部分，就用来生产纱布。”

贺正南继续说道，“其实还考虑可以生产三角巾与急救包，用结实的平纹布裁成三角形，印上使用图示，就是标准的战场急救包。这东西很小，极易夹带转运。”

还可以利用纺织厂的设备和工艺，可以生产很多实战中有用的物品，比如防水处理的厚帆布可以生产枪炮衣与装备罩，优质毛毡和帆布可以制作马鞍褥与马褡子，特制防水布用于制作帐篷与油布，一样可以提供给组织。

此外就是染料等原料。

戴蓁蓁继续往下看，后面赫然写着应对方法，那些物品可以混在订单里加大损耗，哪些物品可以报为废品。

赵四海灌了一碗凉茶才冷静下来。

才几天，这人连怎么做假帐都计划好了！

戴蓁蓁莞尔一笑：“我还以为你不通俗务，是我太狭隘了。”

鹤田正男无心从商，但毕竟也是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长男，从小到大看过父亲如何打理生意，所以作假帐还是懂一些的。贺正南耸耸肩：“略懂些皮毛，不过暂时应付一段时间也够用了。”

其实他敢这么干的关键原因是这毕竟是他的厂子，只要完成生产任务，日本人不会无缘无故查他的账。

戴蓁蓁不明白鹤田正男怎么会为了和鬼子作对做到这种地步，就好像他对这些人恨得刻骨铭心似的，但她相信这一刻鹤田正男的真诚。

她郑重地收好那份计划：“黄红同志，我很佩服你的胆识，敢在法西斯眼底下抢物资。”

贺正南注意到她用的词是“法西斯”，而不是“日本人”。

——是为了照顾他的感受么？

他眸光闪了闪，语气温和但坚定：“从强盗手里拿回来，不叫抢。”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刀锋上凝起的一层薄霜。

戴蓁蓁深深地看他一眼。

然后自己也笑了。

“你说得对。不叫抢。”

贺正南春风得意，另一边的鬼子却气急败坏。

列车被炸令山本大佐极为不满，下令彻查，池田茂所部驻扎的雨阳县虽然不是直接相关，但此地的日商也接受了盘查。

一来二去，便顺着查到了贺正南头上。

但贺正南只是个翻译，物资列车的事他全程没有参与铃木彦纵然有心为难，也只是象征性地询问几句。

“……你是从松家君那里得到的建议？”

“是的，来自松家君的建议，他告诉我最近会有一批货物可以运回国。”贺正南一脸兴致勃勃，“他有渠道，而我恰好手中有一些闲钱，便听从了他的建议。”

“松家君是否给你透露额外的消息？”

“松家君只建议我24号之前要准备好。因为时间比较紧张，所以只来得及准备一部分轻便的货物。都是一些本地的特产，我还从大桐订购了皮具，据说那里的皮具非常有名。”

铃木彦翻看着之前的询问记录，确实和松家辰雄所说对得上，鹤田正男的一举一动都很符合刚开始学做生意的富家少爷。他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可惜，你的计划无法实现了。”

贺正南配合地做出一副无奈的神情，他揉了揉额头：“我托人从大桐订购的皮具才刚送到呢，谁知这生意就做不成了。”

“你找了谁？”

“一位朋友。”

“哪位朋友？”

贺正南故作不满：“你在盘问犯人吗？”

“只是例行询问。请放心，我们对每一名在吕城的日商都进行了询问。”

见他不回答，铃木彦像是嗅到血腥味的狼犬似的，冷笑道：“难道有意包庇？”

贺正南这才不情不愿地开口：“是戴小姐，她的一位远方表亲在大桐义和长的铺子做事，可以为我争取到更实惠的价格。目前这批货全都存放在还未开工的被服厂里，你可以带人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