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还是那副阴魂不散的德行。
鹤田正男停止脚步,一脸平静:“在宿舍里。”
近藤微笑道:“方便我派人去一下吗?”
“请便。”
他的宿舍早就被明里暗里搜查过八百回,连枕套都被打开翻看过,他早就不敢把本子放在宿舍了。
“请便。”
不多时,柴琦气喘吁吁地回来,递给近藤一个公文包,公文包里正是《李太白集》。
——被贺正南掉包过的《李太白集》。
近藤先拿起来检查了一遍,他当时从鹤田正男手里看到了一个封面,只看装帧的话,确实是一模一样的。
柴琦拿过书,对照着“密码”,试图找到这本书上对应的文字,试了很多次,但仍旧没有收获。
他隐秘地冲着近藤摇了摇头。
近藤把书还给贺正南,表情依旧谦逊,仿佛怀疑贺正南的不是他一般。“鹤田君,方才冒犯了。”
“没关系,不耽误近藤桑查找线索就好。”
柴琦沉不住气,一脸阴郁地骂道:“该死的!我们已经把所有的书都试了一遍,难不成他们的密码本是报纸吗?”
贺正南心里又飘过了那本本该一起出现在书架上的《周礼》。
他唯恐近藤心里不够难受,明哄暗嘲道:“那可麻烦了呀,报纸可是每天都更新的,那可要辛苦近藤桑了!”
……
天色昏黑,街上已经没几个人影。
一个扔进人群里就找不见的小乞丐摸进了杜家的院子。
原本闷头扫雪的杜衍“哎呦”一声,感觉自己被砸了一下,紧接着一个香烟盒顺着裤腿滚了下来。
看到熟悉的包装,杜衍精神一震。
难道是……
他把扫帚扔在一旁,蹲下身捡起烟盒,借着天黑时昏暗的光线定睛一看。果然!烟盒里塞着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字儿的字条。
他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揣在口袋里,进屋把喝了二两地瓜烧,盘腿坐在炕上打盹老伙计拽了起来。
“他又来信了!”
他没说是谁,但足以让原本昏昏欲睡的陈江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快快快,进密室里聊!”
半个小时后,杜衍神色凝重地看着桌上摊开的那张稿纸。
被临时喊来帮忙印刷的李初宜和郑天德看上去很有压力:“这次的小文很有教育的意味,有点深奥,不好搬上舞台呀。”
“咱们演的时候多加些肢体动作就好了!”
陈江同样是眉头紧锁。
他叹了一口气:“第一次讲□□层面上的屠杀,第二次讲物质层面上的管控。这一次,讲的是精神层面上的奴化。”
薄薄一张纸被反复摩挲过多次,留下了带着体温的折痕。
“……狼中亦有聪慧者,擅怀柔。馈甲以布缕蔽体,赠乙以稻米果腹,不为养肥而宰,而为实验……”
“披上狼皮,亦非我族类,唯有说狼言、吃狼食,才是合而为一。”
“学狼嚎的吃馒头,说人言的吃枪子,于是稚嫩的欢笑消泯了,一时间,天地寂静,耳边只余崭新的狼嚎。”
一遍又一遍地、重重地捶在他胸口处。
这个user450815是在提醒他们。
九一八之后日本人在东北的所作所为来看,恐怕奴化教育也是迟早的事。但……难不成要对着孩子下手吗?
他气恼地锤了捶桌:“可惜这次没抓到那个小乞丐,不然一定要他带句话过去,要是能见一面,当面交流该多好啊!”
“加印三十份吧。”杜衍揉了揉额头,自言自语道,“这user450815上上次就提醒你们鬼子要对学生下手,这次又是提醒,绝不是进步人士那么简单……”
……
陈援道一直在想,能在日军严格管控磺胺的情况下冒险对中国人施以援手的日本人会是什么样子。
应当是沉稳的,坚毅的,勇敢的?
虽然他很难把这些词汇和日本人联系起来,但他相信,至少也是个老成持重的中年人。
所以当大堂里走过来一个穿着棕色毛呢外套、戴着亮色围巾的青年的时候,他完全没有在意。
但贺正南注意到约定位置上等着了那个人时,眼前却是一亮。
好一个阳光开朗大男孩!
长圆脸,笑起来还有虎牙,长得和他室友八分像,连姓都一样。
没错,就是非要拉他去演大佐的那个狗儿子。
莫非这不孝子问心有愧,所以也穿过来了?
贺正南心跳在加速,他快步走过去,试探地问道:“宫廷玉液酒?”
陈援道正顶着一个穿和服的中年男人,猜测他是不是今天要宴请的人,一下子被挡住了视线。
但对方和自己年龄相仿,他便也没发火,而是礼貌地笑笑:“同学,你挡住我了。”
看来不是。贺正南心里一阵失落。
就说嘛,好大儿并没有自杀殉爹的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