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風,一日冷過一日。
霍格華茲的長廊上已陸續掛起冬青與槲寄生。走廊上的盔甲則被皮皮鬼捉弄得苦不堪言,偶爾有幾頂紅艷艷的聖誕帽被歪斜地扣在頭盔上,逗得過往的學生竊笑,也叫那些古老的金屬面孔平添了幾分滑稽。
隨著假期臨近,學生們浮躁的心思再也藏不住了。
禮堂裡悄然盪開關於聖誕禮物的竊竊私語;貓頭鷹棚屋更是比往常喧囂,拍翅聲不絕於耳,來往的信件裡塞滿了包裹、訂單、家書,以及一些必須瞞過教授眼睛的古怪玩意兒。城堡外的積雪尚未堆厚,只在清晨的黑湖畔與塔尖覆上一層薄薄的白霜,待到午後便化作濕冷的水痕,沿著層層石階無聲地洇散開來。
西維亞卻覺得,最近有些事情不太對勁。
最先讓她察覺異樣的,是伊莉莎白·特拉弗斯。
那天早晨,西維亞走進禮堂時,正好看見伊莉莎白與潘西並肩坐著。
兩人原本正低聲耳語,伊莉莎白的目光卻忽然越過大半個學院長桌,直直落在了西維亞身上。那眼神裡藏著點探究與說不清的複雜,然而在與西維亞視線交會的瞬間,她卻又像是被燙到一般,立刻垂下了眼睫。
西維亞在長桌旁坐下時,茱麗葉正順手將一小罐覆盆子果醬推到她手邊。
「妳今天看起來有點心不在焉。」茱麗葉壓低聲音道。
西維亞接過果醬,沉默了片刻,才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音量說:
「我只是覺得……特拉弗斯最近有些奇怪。」
茱麗葉切麵包的動作倏地頓住了。
空氣彷彿滯悶了幾秒,茱麗葉才若無其事地收回手,將那罐果醬的蓋子重新旋緊:
「她平時就不怎麼討人喜歡。」
西維亞定定地看著她。
「可是最近不太一樣。」
茱麗葉沒有回答。她避開了西維亞探尋的視線,只是將目光垂得更低了些。
禮堂頭頂的聖誕裝飾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冬青葉間墜著的幾顆紅漿果正映在銀盤乾淨的邊緣上,像極了一點將凝未凝的血。
午餐過後,西維亞在二樓的走廊上再次與伊莉莎白狹路相逢。
正值課間,學生們三五成群地往各自的教室散去。牆上掛著的冬青花環被穿堂風吹得沙沙作響,遠處不知是哪個學院的嬉鬧聲撞在冰冷的石牆上,很快便碎成幾縷模糊而空洞的回音。
伊莉莎白獨自站在一幅巨大的織錦掛毯前,似乎正等著誰。
西維亞目不斜視,本打算就這麼與她擦身而過。
「弗利。」
在兩人衣角即將交錯的剎那,伊莉莎白忽然開口。
西維亞停下腳步。
她緩緩轉過身,看見伊莉莎白雙手抱著厚重的課本,那張平日裡總是擺滿傲慢的臉孔,此刻竟籠罩著一股說不清的陰沉。
「妳聖誕假期會留校嗎?」
西維亞靜靜地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那短暫的沉默拉扯著神經,讓伊莉莎白的神色閃過一絲近乎狼狽的緊繃,緊接著她的語氣倏地冷了下來,像是急於撇清什麼似地揚起下巴:
「別誤會,我只是隨口問問。」
「我還不確定。」
西維亞輕聲說。
伊莉莎白抿了抿唇,嘴角拉出一個僵硬的弧度。
片刻後,她微微揚起下巴:
「那妳最好早點確定。」
「為什麼?」
伊莉莎白的瞳孔驟然縮了一下。
「因為有些『邀請』,一旦送到了妳手上,妳就很難再裝作沒看見了。」
走廊盡頭的穿堂風,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更冷了些。
西維亞沉默地看著她,幾秒後才輕聲道:
「我不明白妳的意思。」
「那就繼續不明白下去吧。」伊莉莎白垂下眼,「畢竟有時候,無知也是一種很便利的體面。」
西維亞沒有接話。
伊莉莎白冷笑了一聲:
「有些人就是命好,什麼都不需要明白,自然會有人在暗地裡替她安排好一切。」
她頓了頓,眼底那抹夾雜著嫉妒的複雜之色很快被冰冷的尖銳所取代。
「尤其是像妳這樣的人。」
說完,她不給西維亞回應的機會,轉身揚長而去。
西維亞獨自站在原地,直到那道緊繃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長廊轉角。
窗外,不知何時又下起了雪。
一片細小的薄白飄落,正貼在冰冷的玻璃外側,卻又在轉瞬之間消融,只留下一道蜿蜒曲折的水痕,像是一滴無聲滑落的眼淚,緩緩洇濕了石窗。
同一日下午,黑湖畔的風,比城堡長廊裡還要冷上幾分。
伊凡·羅齊爾獨自站在長廊盡頭的窗前,手指漫不經心地搭在窗框上,目光正落向遠處那片覆著薄霜的湖面。雪尚未真正下大,零星的幾點白意被冷風裹挾著,撞在玻璃外側,轉瞬便化作蜿蜒的水痕。
希洛·塞爾溫踩著步子走近時,伊凡並沒有回頭。
「你最近很少回公共休息室。」
希洛的腳步驀地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