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你向來不會在意這種無聊的事。」
伊凡這才終於偏過頭,目光落在他臉上。
「如果只是你個人不想回去,我自然不在意。」
他語氣依舊平靜。
「但如果是塞爾溫家最近的動向,讓你不得不選擇逃避……那就另當別論了。」
希洛沒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風聲緊貼著冰冷的石壁呼嘯而過,在空曠的長廊裡,聽著倒像是一聲極輕的歎息。
過了片刻,他才低下頭,從喉嚨裡逼出一聲低低的苦笑。
「羅齊爾家的消息……果然還是一如既往地靈通。」
「不是靈通。」伊凡收回落在黑湖上的視線淡淡地道,「是特拉弗斯最近太不會藏。」
希洛的眼神劇烈地動了動。他沉默了良久,終究還是將視線從伊凡身上移開,落向窗外那片死寂的黑湖。
「主意不是塞爾溫家提的。」
伊凡神色未變,顯然對這一切早有預料。
「我猜也是。」
希洛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特拉弗斯家覺得,塞爾溫如今需要重新回到他們所認可的位置上。」
他說得很慢。
「在他們眼裡,我父親留下的笑話已經夠多了。一個麻瓜情婦,一個混血私生女,還有被蒙在鼓裡的特拉弗斯家族……現在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觀,等著看塞爾溫究竟還能把家族的臉面丟到什麼地步。」
伊凡沒有接話。
希洛低下頭,從喉嚨裡逼出一聲輕笑。
「所以,他們想出了一個體面的法子。」
他緩緩抬起眼。
「他們要我去和弗利家的小姐親近。」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要是事情辦成了,塞爾溫就能借著弗利的名望洗清身上的汙點,重拾一點純血的體面;要是能再順著弗利這條藤蔓,攀附上你們羅齊爾……那對特拉弗斯來說,自然是再好不過的買賣。」
「就算事情不順利,也不過是年輕人之間無傷大雅的交往,誰都不會損失一星半點。」
伊凡的指尖在窗框上輕輕「噠」地敲了一下。
「他們倒是很會挑人。」
希洛有些狼狽地垂下眼,過了許久才低聲道:
「我沒有答應。」
伊凡定定地看著他。
「你父親需要你的答應嗎?」
希洛的手指緩緩收緊。
伊凡卻再次將目光移向了窗外那片無波無瀾的黑湖。
「特拉弗斯家確實聰明。」他淡聲道,「自己不出面得罪弗利,卻讓塞爾溫去試探。成了,他們與塞爾溫同享好處;不成,丟臉的是塞爾溫。」
希洛沒有反駁。
「我不想傷害她。」
伊凡的神情依舊沒有半點起伏。
「那就早點把這件事處理乾淨。」
希洛看著他,半晌才輕輕地吐出一口氣。
「你這是在警告我嗎?」
「算是。」伊凡答得毫無滯礙。
希洛終於笑了一下。
「你倒是誠實。」
「朋友之間,」伊凡收回搭在窗框上的手,「偶爾也可以省去一些體面話。」
希洛看著他,眼中的疲色終於稍稍散開了些。
窗外,紛揚的雪意漸漸濃了。遠處大禮堂的方向隱隱傳來幾聲歡笑,將此處的沉默襯托得愈發格格不入。
希洛正準備轉身離開,腳步卻忽然停了一下。
「伊凡。」
伊凡掀起眼簾看向他。
「如果……塞爾溫家真的把那封邀請送出去了,」希洛的聲音壓得極低,「你會怎麼做?」
伊凡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靜地望向窗外。
黑湖上空的雪下得愈發密了,無數點薄白在灰暗陰沉的天色裡起伏浮沉,像是一具即將籠罩整座城堡的巨大帷幕。
良久,他才終於緩緩收回視線,淡淡地拋下一句:
「那就讓他們明白——羅齊爾家族的沉默,從不代表允許。」
希洛沒有再問,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隨即轉身沿著長廊獨自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