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宁一下子站起来,朝裴照走了两步。
他们两个即将面对面时,裴照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
裴照对顾文宁有一定了解,但Alpha和Omega共处一室,还是以虚拟精神体的形式,就不得不让人联想到,他的出现最大的作用就是给A带来一些身体上的慰藉。
即使顾文宁是那样一个与众不同的A。
顾文宁察觉到裴照的回避,天蓝色的眼睛微微暗淡,他是个很有礼貌的人,虽然裴照许诺过,会让他干,但那个时候他意识不清醒,裴照也只是个记忆体,这些都算不得真。
他伸了伸手,微微低头,轻声:“我能不能牵你的手?”
半晌没有得到回应,顾文宁的指尖蜷缩起来,但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把他的指尖放到了最柔软的手心里。
是裴照的手,他微微抬了一点视线,没敢看裴照,刚好看见裴照的手,他的手又白又修长,很漂亮,指尖掌心都很柔软,带着微微的凉意,滑嫩的感觉更让人想蜷缩指尖,但对方的手却不算用力又不容躲避地握着他。
裴照原本有些想回避顾文宁,Alpha和Omega之间天然的吸引力,以及这种虚拟形态带来的暧昧不确定性,让他下意识地选择了拉开安全距离。
但他没想到,顾文宁和他说的那句话是“我能不能牵你的手?”
看着对方伸出手,尴尬地悬在空中,又瑟缩着往回收,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心疼驱使他,裴照不假思索地就伸手握住了那只想要逃离的手。
新生考核山洞内的记忆在这一瞬间席卷而来,眼中含着泪意的A和他说“被蛇咬后,我很庆幸,我第一次感受到的信息素,是你的信息素。”
“我第一次情动,是因为你。”
“裴照,我喜欢你。”
预想中的侵犯感并不存在,裴照在指尖的触碰中感到了Alpha的不安和紧张,他的精神力太高了,借助全息世界模拟出记忆体本源的3S级精神力,再加上他本身的记忆体就居住在顾文宁的精神海里,他和顾文宁的匹配高达100%,顾文宁的情绪根本无所遁形地通过他们的指尖传到他的脑海里。
生涩、害怕、退缩、自卑……这个漂亮的,拥有罕见强大精神力、却又无比尊重他人的A,竟然有这样让他感觉到陌生地根本和A扯不上关系的情绪。
而那点自卑,似乎也是因为他。
因为第三承岳?
裴照感到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什么轻轻撞击了一下。
他想起顾文宁曾毫不犹豫地说,他愿意把精神体给他。可换做顾文宁自己,他却在面对他时,流露出了如此清晰的退怯。
裴照以为自己才是那个失去精神体没有价值的存在,但在顾文宁心中,他似乎很特别。
“文宁。”
他低声唤道,握着顾文宁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微微用力,引导着般,主动向前走了一步。
这下反过来了。
顾文宁完全懵了。他握住突然出现在自己床前的、心心念念的crush的手,本就情绪难抑,涨到耳根泛红,裴照进一步他就下意识后退一步,心跳几乎要蹦出胸腔。
什么第三承岳,什么家世背景,什么第三承岳会不会傻裴照会不会心软,统统不见了。
太近了。
怎么突然这么近?
怎么还要往前走?
这速度太快了,别、别再过来了……
柔软的阳光投在宽阔的大圆床上,Alpha被逼得步步后退。
顾文宁膝后被床缘一顶,整个人翻躺在他梦寐以求的柔软大床上。
裴照握着他的手,顾文宁知道裴照的身手很好,他能感觉到裴照站稳了,但下一秒,裴照还是自上而下压了下来,柔软的银发垂落到他颊畔,遮盖住一点柔软的光线,痒的让人瑟缩。
裴照用一只手臂撑在床铺上,胳膊因用力而显出一些流畅的肌肉曲线。
他的脸和他的脸贴的也很近,狭长的睫毛下那一双浅金的眼睛醉人的如梦似幻,偏偏认真地在看着他。
顾文宁根本没法冷静地欣赏裴照近乎造物主恩赐的容貌。他只知道裴照漂亮的让他心惊,他狼狈地偏过头,躲闪着裴照过于专注和直接的视线,完全没有办法与之对视。
顾文宁浑身都写满了“不知所措”和“任人宰割”。
少年郎禁不起Alpha脸红后退的撩动。
裴照撑在床上的那只手,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银发垂落得更多,几乎将两人与外界隔绝开一个小世界。
裴照的呼吸近在咫尺。
顾文宁听见自己无法抑制的呼吸声。
在极近的距离下,他的呼吸与他感知到的裴照的“气息”交织,暧昧得令人头皮发麻。
时间仿若静止了。
很久,很久,裴照都再没有什么动作。
久到顾文宁慢慢平复了呼吸,又紧张,又不知如何是好。
他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眼睫颤抖着,终于忍不住,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转动了一下眼珠,想用余光窥探裴照此刻的神情和动作。
他的眼珠一动,裴照立刻就注意到了。
少年人好看的唇角几不可查地抿成一条直线,不知是倔强,还是带着独属于少年的对喜欢的人的大胆捉弄和一点点恶劣的趣味。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有些低,清冷的底色里混入了一丝沙哑,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顾文宁的耳膜上,也敲在他的心尖上。
“夫主。”
他一字一句,把这个称呼喊得很清晰。那种清晰给人一种极其缓慢而郑重的感觉,似乎有一种奇异的、不容错辨的亲昵意味和归属感。
清晰到顾文宁绝对无法用“辅助”或者“扶住”什么乱七八糟的词来替换解释这两个词。
裴照的声音更低了些,气息仿佛就呵在顾文宁的唇边:“为什么不看我,是我不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