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在回忆那天的事情,沉静多思的双眼都有些微微失神:“人类对信息素100%缺乏了解,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的匹配度带来的失控,我们两个都没有办法抑制这种失控。”
“失控?”顾文宁没忍住想,如果裴照醒过来,自己遇到裴照也会失控吗?
“对,等我有意识的时候,我已经在标记他第三次了,深度标记。我在酒吧张开了信息素领域,2S级的领域让所有人都远离了酒吧这片区域。”
凭借信息素让所有人远离一个场所的画面,让顾文宁感到陌生和不可思议。
“然后呢?”
然后直到完成了标记,这场风波才结束。
顾文宁觉得蔚蓝想说这个。
但有什么光芒自蔚蓝的眼底一掠而过,他抚摸着腿上的棋盘格绒毯,有一种抚摸O身躯一般的细致温和。
“我醒过没多久,萧准就醒了。他很可爱,他很害怕公共场合被标记。”
“但他装作不怕。”
“他想把我踹开,但他用不上力气。”
“我问他,喝酒游舞池做极限运动无所不干的萧准少爷,也会洁身自好吗?”
这故事出人意料的好听。
蔚蓝的语气都模拟了他当时在酒吧的语气。
他是个非常会调动人情绪的讲故事者。
也是个非常会拿捏Omega的Alpha。
“然后呢?”
顾文宁没忍住追问。
“他向我证明了,他不是一个洁身自好的‘迂腐’的O,他不想被我嘲讽,也不想被我看扁。”
不知道为什么,顾文宁就是有一种,以蔚蓝的性格,不会就这样让萧准一个O,在这样的时候,在他面前表现出倔强和占上风的表现。
“他向你证明了?”
“是”蔚蓝眼中盛上又像是促狭,又像是餍足的笑,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他说‘我不是那种迂腐守旧的O,你满足,我当然也满足’。”
顾文宁直觉蔚蓝还有下文,果然,下一秒,蔚蓝说:“我对他说:‘可我的腿废了,我没有力气了。’”
一个A说自己没有力气,他简直没有自尊,但萧准偏偏吃这一套,他明明知道蔚蓝的示弱是在玩他,可他和蔚蓝的处境一样,他们都摆脱不了100%信息素的控制。
后来的结果可想而知。
萧准掌握了主动权,但掌控权,始终在蔚蓝手中握着。
顾文宁听了个十分精彩的故事。
这一瞬间,顾文宁突然有了一种明悟。
蔚蓝说这些话,是在告诉自己,对方和萧准的关系很亲密。
穿书前,学生时期,表演老师曾经给他讲过剧本:“你演的是一个十分温和有城府的大臣,但你演的像个只会傻笑没有锋芒的工具人配角。你啰里啰嗦的台词像讨好型人格在给别人解释,像没脑子反派要把自己的底细念书一般给别人倒豆子介绍出来,你是演员,不是旁白工具人。”
“但这个台词很长,老师,”顾文宁迷惑不解:“在书中,大家可以知道这个人此时的情绪,知道他的所思所想,知道他有更深远的谋划,他这么一个温和有城府的人,说这么多话本身就很奇怪,是编剧写错了吗?”
老师拿剧本照着顾文宁的脑袋敲了个惊天动地的响:“什么时候温和有城府的人会说一大串的话?”
顾文宁拧巴,他不知道,有城府的人一定不会乱说话,但老师给所有学生立过规矩,上他的课的时候,即使他们的答案是错的,那也得说,也得回答,这样老师才知道他们错在哪儿:“我不知道,”顾文宁实话实说:“我只知道言多必失。”
“文宁,”老师说:“无论是什么人,寡言的,话多的,只要他们有城府,他们的话一定具有引导性,而寡言的人说话变多,一定是因为他有必须要刻意引导的内容。在扮演这种角色的时候,你要知道你要引导别人什么,你要运筹帷幄,循循善诱。”
此时此刻,顾文宁发现,蔚蓝就是在引导他。
剖析蔚蓝说出这个台词的背景,剖析蔚蓝这个角色所面对的对手戏的背景。
把自己当成一个演员,扔到这个剧本外。
顾文宁发现,他知道蔚蓝在干什么了。
蔚蓝因为一些剧情背景,确定了“顾文宁”这个角色,是皇室的唯一一个Alpha继承人。
他令使萧准给“顾文宁”道歉,是害怕“顾文宁”这个人。
他为什么怕“顾文宁”?
因为“顾文宁”是个无法无天的,什么O都要作践,无所不用其极就想让O给自己生一个A的悲惨配角。
如果萧准被“顾文宁”注意到,以顾文宁的背景完全可以要到萧准使用他。
但萧准和蔚蓝有关系,皇室和第三世家关系一向好。
不能使用,但是可以惩罚。
只要顾文宁不接受萧准的道歉,萧准就可以因为“刺杀顾文宁”受到该有的惩罚。
所以蔚蓝不惜压迫萧准再三向他道歉。
同时告诉他,自己深度标记了萧准三次以上。
这样,但凡是个有自尊心的A,也不会想要一个,和其他A有如此亲密关系的O。
就算想要,清洗2S级A的标记又谈何容易。
一但给萧准造成永久损伤,不仅可能影响萧准诞育O,还会影响皇室和第三世家和第九世家的关系。
有城府的人,永远也不会说废话。
蔚蓝坐在轮椅上,他看上去如此的普通,甚至引人可怜,又如此的淡,淡得像他信息素那样的茉莉花香。
顾文宁突然感受到一个异常。
“你的腿,以现在的科技,应该能够治愈。”顾文宁看着蔚蓝的腿,想到家里的萧钺,那个只有半个身体的半机械人活人管家。
萧钺在战场上受了那么恐怖的伤都能治好,蔚蓝应该可以。
“能接纳2S级精神力的材料很难得,”坐在轮椅上的蔚蓝自然地跟着顾文宁转变话题,他端起萧准给他倒的那杯凉茶,沾了沾自己的上唇,润了一下:“而且,有的腿断了,比完整着更有利”他越过杯盏视线上移:“你说是吗,装傻的小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