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宁瞬间汗毛直竖，他在蔚蓝浅淡的微笑下，缓缓转过了头。

他的背后空无一人，并没有蔚蓝口中那个“装傻的小殿下”。

“没，没人啊，你在和谁说话。”

顾文宁心脏若擂鼓，这么明显的被吓到的心跳声，别说2S级精神力，A级精神力都能感应到。

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竖起一根手指指着自己:“我，我吗？”

这不是装傻，这是真傻。

顾文宁是真的、完全没有将“小殿下”这个称呼和自己联系起来——太封建，太杀马特，太超出他一个普通地球青年的认知范围了。

蔚蓝看着顾文宁，没有感受到哪怕一点异常。

顾文宁的茫然不似作假。

蔚蓝笑了笑，不再提这个话题。

但顾文宁不依不饶：“你，是把我认成别人了吗？小殿下？是谁？”

蔚蓝没有说话，他摇摇头，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到此为止的疏离：“兴许是我认错了。”

既然顾文宁没有承认的意思，他试探的太直白，反而会让对方更加警惕，什么都试探不出来。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礼貌地敲了三下。

轮椅上的青年朝向玄关：“进来吧。”

之前帮蔚蓝背家具用品的一个强壮的Alpha同学，双手抱着一个半人高的扁平的大木盒子进来。

蔚蓝转向顾文宁，语气自然地将刚才那个令人不安的话题彻底揭过：“文宁，麻烦你拆开看一下这幅挂画，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把它挂到客厅。”

“这是挂画？”顾文宁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他看了看那个扁平的大盒子，这是一副不小的挂画，以那个A的手臂长度都差不多把双臂撑平了才能抱住。

Alpha同学将挂画递过来，顾文宁伸手去接，挂画不轻，但对于身体素质经过强化的Alpha而言，也算不上多重。

几乎在他接稳的一瞬间，那位沉默的学生就极有眼色地快步走到客厅中央的玻璃茶几旁，利落地将上面零散的几件小摆设归置到一旁，清空台面，然后迅速回来扶住木盒的另一头，引导着顾文宁将这沉重的画框平稳地放到了光洁的玻璃茶几上。

接着，他抽出腰侧一把造型简洁锋利的军用匕首，动作娴熟地划开纸箱四角牢固的封装胶带，三两下就将外层的保护纸箱拆开，露出里面纯白色、质感高级的精致礼盒。

Alpha掀开礼盒，把盖子放到一边，露出了里面的画。他朝蔚蓝微微躬身，退了出去，一切程序和动作都无声且一丝不苟。

顾文宁的视线落在那幅画上。

画中是个穿着繁复大裙子的少女，她将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侧着身坐在装饰考究的椅子上。

柔软的金发自她脑后垂落在未被她完全坐满的深色丝绒椅面上，少女一双天蓝色的眼睛温柔又沉静。

“可以吗？”

蔚蓝的声音响起，他的目光没有看画，而是紧紧锁着顾文宁的双眼。

顾文宁的眼中，只有一闪而过的、对于极致美丽的纯粹惊艳，再无其他。

“嗯……”顾文宁看着这幅画有些犹豫不决。

蔚蓝的目光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是一个Omega。”

“当然。”

顾文宁把目光从画上挪开。

刚刚萧准朝他下跪裴照都发酸，更不用说他一直注视着这个Omega了。

“你既然有自己的Omega，”顾文宁斟酌着用词，试图表达得委婉些，“为什么还要把这个O的画像挂在客厅？”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小声补充了一句，“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这个O？

蔚蓝没想到顾文宁会对这幅画中的人用如此陌生粗鲁的称呼。

人的本能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你不认识她？”

“我应该认识她吗？”顾文宁疑惑。

“整个星际，就没有不认识长公主的人。”蔚蓝缓缓说道，他的声音不高，但内容却令人一震。

长公主？

顾文宁心中一跳。

难道是……原身的母亲！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顾文宁的大脑，他下意识地抬手抓了抓脑袋，试图用动作掩饰瞬间的慌乱：“话也不能这么说，像在骂我似的，我很少关心时政。”

前世，顾文宁也是，能认识一个国家的掌舵者就不错了，别说长公主，二把手他也是记不住名字的。

蔚蓝失笑：“没有说你不是人的意思。”

“在我的家乡，能努力考上学校就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如果对图识人不是必考点，我们都不会看的。看这些没用的东西干什么，能考上学校吗？”

顾文宁一边说，一边还是没忍住多看了画中的长公主一眼。

原身对于长公主的记忆……

是零。

原身很少见到自己的母亲，或者说，从来没见过自己的母亲。

没人知道那个暴戾的炮灰没见过自己的母亲，外人试探他都拿母亲试探就可见一斑。

“你是个很用功的人，你的妈妈一定很为你骄傲吧？”蔚蓝说。

他的每句话都和闲唠家常一样，但顾文宁知道，这里面全是引导。

顾文宁摇头，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焦和涣散。

他的失神让蔚蓝审视他的目光更加专注。

蔚蓝觉得，他下一秒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这个漏洞百出，明显在隐藏什么的没有信息素的A，没有经过训练，很容易就会被戳破谎言。

“你忘啦？”顾文宁语气陡然变得轻快起来：“我是个废人啊。”

废人？蔚蓝一怔，旋即反应过来，是，顾文宁没有信息素。在ABO性别决定一切的社会里，这是最大的残缺。

顾文宁无意识地朝着窗外看去。

人在回忆什么重要的人时，总会往开阔处，往室外，往远方看，似乎这样就能见到对方似的。

“她现在应该很幸福吧。”顾文宁的声音轻了下来：“她有足够的钱，还怀上了新的希望，不需要为我这个累赘治病了。”

怀上了新的希望？

顾文宁的每一句话蔚蓝都听得懂，但结合上他假设的对方的“尊贵”的身份，蔚蓝就听不懂了。

长公主绝对不可能怀上孩子，也绝对不可能，会觉得一个没有信息素的劣等A是累赘。

皇室完全可以把一个没有信息素的可怜孩子培养成才。

那些生来就是B的贵族大家也没嫌弃养不起。

但顾文宁没有说谎，蔚蓝可以感知到，顾文宁没有说谎，他不仅没有说谎，还在伤心，还在故作轻松，强颜欢笑。

难道……真的是他认错人了？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在蔚蓝脑海。

“文宁。”

“嗯？”

顾文宁对上蔚蓝的眼睛。蔚蓝依旧坐在轮椅上，但顾文宁却敏锐地感觉到，对方身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不再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反而……掺杂进了一丝极为复杂的、类似于“同病相怜”般的淡淡怜惜？

“你想不想知道，”蔚蓝的声音平和，“我是怎么发现，你就是那个用精神力攻击了小准的人？”

“不是他告状吗？”顾文宁脱口而出，表情很是自然。

蔚蓝失笑，他发现他在没里头的顾文宁这里，很容易被这个舍友牵着鼻子跑，不管他再怎么自信，顾文宁都能给他带来一点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