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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一章 望月一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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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未在门口停留,而是绕到望月楼侧边的巷子里站了。

这条巷子窄,墙面被风沙磨得发白,地上却干净得反常,像有人日日扫过。巷口靠着一盏半旧的灯笼,灯芯噼啪,光落在砖缝里,摇摇晃晃。墙角堆着几只空酒坛,隐约还残着甜腻的脂粉味,混着炭火与酒香。

林雪飞背靠墙站着,斗篷领口压得更紧些,目光却一点不松,沿着楼门的动静慢慢扫。郝青岚站在她侧前,半挡着她,像不经意的护卫,手指仍习惯性地搭在剑柄上,眼神却在门口来往的脚步与腰间的兵器上来回掠过。

她们观察了一会儿,果然发现今夜望月楼并非只见男客出入——有几名女客也入了门。有人穿绫罗绸缎,披着狐裘,身后跟着丫鬟;有人却是短打劲装,腰间别着匕首,走路带风,眼神冷冷的,进门前还回头扫了一圈,像在确认有没有尾巴。

郝青岚低声道:“这地方……倒不像寻常青楼。”

“嗯哼……”林雪飞轻声回了一句,她也有点搞不清楚状况,还在观察。

没过多久,望月楼门口忽然有个人影出来,站在灯下左望右望,像在找人。

林雪飞定睛一看,果然是阿聿。

他今日穿得比白日略体面些,外头罩了件短披风,脸上却仍是那副小心谨慎的神色。手里果然拿着一张红色的纸——红纸质地偏厚,边缘压了暗纹,灯下微微泛着金光,像喜帖,又像请柬。

阿聿一眼就看见巷子里的二人,忙走过来,先拱了拱手,压低声音道:“跟我进去吧。”

他的话说得自然,却带着一点催促——林雪飞感觉到了,也没有多问,便跟在后头。

林雪飞和郝青岚跟在阿聿后面走到门口。迎客的是个衣着华贵的女子,发髻高挽,鬓边插着珠花,眼波流转,笑意像水一样软。

阿聿将手中的红纸递过去,那女子只扫了一眼,便立刻换了语气,柔媚而恭敬:“既是持着金兰贴的贵客,里面请吧。”

“金兰贴?”郝青岚在后头低声嘀咕了一句,像没听过这样的规矩。

林雪飞却没问,觉得果然如此——这种地方,连请帖都有名目,说明规矩不是给客人看的,是给“该进的人”看的。阿聿和姚诗诗早上说完后就不见了,必是忙活了一天搞到了几张金兰贴。

郝青岚正要跨进去,却被那迎客女子抬手拦住。女子的动作柔软,手腕一翻,袖口滑落一寸,露出一点细白的腕骨,像无意,却稳得很:“这位客官,既然来听曲儿,那就不必带兵器了。望月楼规矩,请将兵器留在门外。”

郝青岚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说话——她这一路靠这把剑,哪里舍得交出去。

她正要开口理论,林雪飞回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那一点头没什么情绪,却是“没得选择,先进去再说”的意思。

郝青岚咬了咬牙,终于还是把佩剑解下,递到迎客女子手里,语气生硬:“喂,可别给我搞丢了。”

迎客女子不以为忤,笑意更甜了些,像在安抚她的戒心:“那是自然,贵客的物件,我们都会妥善保管。”

她示意旁边一个小厮接过剑,登记似的用布包好,动作一板一眼,倒不像敷衍。

三人踏入望月楼。

一进门,热气与香气便扑面而来——炭火烘出的暖、酒气的烈、脂粉的甜,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药香,像为了压住人多的汗味。

楼内灯火辉煌,丝竹声从深处流出,夹着笑语与杯盏相碰的脆响。人声熙熙攘攘,却并不杂乱,像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

楼心是一个偌大的戏台子,台沿镶着金边,下面铺着厚毡。

戏台左右却用颜色隔开,分成不同片区:黄色帘布写着“朱雀”,红色帘布写着“玄武”。那布帘从楼顶高高坠下来,帘角垂到人肩处,轻轻一碰便荡开,像把两个世界硬生生隔开。

林雪飞正要往右侧红色帘布走,阿聿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郝青岚被这繁华炫了眼睛,没停住,肩头一下撞到林雪飞后背。

林雪飞本就背伤未愈,那一下撞得她眼前一黑,脚下险些趔趄,手指在斗篷里攥紧了一瞬,才稳住没出声。

就在这时,旁边又有个迎客女子伸手拦住她,声音软得像唱曲:“女客请走朱雀。”

郝青岚一愣,像没反应过来:“女客?”

阿聿也靠近一步,压低声音解释:“这边区分男女客,有不同的席位,可以分开走,上面露台上都是通的。”

林雪飞点点头,没多问,拉着郝青岚往挂着黄色帘布的楼梯方向走。

郝青岚被她一拉,才回神,边走边嘀咕,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不满:“既然上面都是通的,那为什么要分男女客?”

“好玩的规矩。”林雪飞轻笑道。

她的目光却在帘布边缘停了一瞬——帘后有人影晃动,偶尔有男客的笑声传来,却比外头更低更沉,像藏着不肯见人的事。

二人上了楼梯。

楼梯上已经熙熙攘攘有了不少女客,既有劲装的江湖人士,也有身着绫罗的大户人家女子。有人带着护卫,却也有人独身而来,神情坦荡,像来的是茶馆,而非青楼。

林雪飞心里掠过一个念头:雪国西边果然与雪京不同。这里的女子出入这种地方,竟不必遮遮掩掩。

她正琢磨着怎么没见着姚诗诗,边想着边跟着郝青岚上楼。

二楼一到,眼中所见却让人一瞬失语。

二楼沿着回廊分出不少单独的房间,门半掩着,帘子用的是更柔软的轻纱。

房间里皆有青年汉子——或面容姣好,眉眼温顺;或身材精壮,肩背宽阔,站姿却极规矩。

他们衣着并不轻浮,反倒像经过训练的侍者,见女客来,便微微躬身,笑意恰到好处,既不冒犯,也不疏离。

有一间门口,两个男子正替一位穿狐裘的妇人解披风,动作细致得像侍奉主母;另一间里传出女子轻笑声,像酒入喉的那一下暖。

“这……这……”郝青岚吃惊得眼睛瞪得和铜铃一般,嘴巴张了张,又硬生生咽回去。

她这一路在雪京见过的“腌臜”太多,本能把青楼都归到一处,可眼前这场景,偏偏又不落她熟悉的那套。

林雪飞也有点震惊。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里却浮出一个有点侥幸又有点打趣的念头——

还好沈鸢没来。

若沈鸢来了,她会说什么?她会不会仍是那副淡淡的神情,像看账册一样看过一眼,然后冷冷一句“好生繁华”;还是会略有些尴尬和羞涩?

林雪飞正想着,耳边忽然锣鼓声起。

“咚——咚咚——”

鼓点像从楼心砸开,震得人心口微微一跳。

回廊上的女客纷纷停步,有人探头往下望,有人拉住身边的侍者问是哪位要上台。

林雪飞也随人群往栏边走去,向下望,只见戏台子中间出来了一队敲锣打鼓的,穿得喜庆非凡,红绸扎在鼓槌上,一甩便带出一串亮。

锣鼓声收住后,一名女子上台,衣裙流光,发髻高梳,举止间带着压场的稳。

她扬声道:“请诸位贵客各找席位落座,盛典即将开始。”

一句话落,楼内的喧闹像被人轻轻按了一下,虽仍嘈杂,却明显有了方向。

女客们往各自的雅间与席位去,侍者们一齐动起来,端茶递酒,铺毡摆垫,动作齐整得像排兵布阵。

郝青岚还站在栏边,眼神复杂:“这地方……真是开了眼。”

林雪飞却没接她这句,只微微眯起眼,顺着楼下的动静看了一圈。

她忽然觉得——这望月楼的规矩这么细,动静这么大,今晚请来的“贵客”,怕也不止听一曲琵琶那么简单。

——

林雪飞站在栏边,将整个场地扫了一眼。

戏台居中,灯火自上而下层层垂落,照得台面像一汪金水。

围绕戏台一圈,早已布好了座椅与小隔间,或两张成对,或三四张成围,皆以矮几为界,中间摆着瓜果点心、酒壶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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