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人抄起手中兵器就冲了上去,一个拿短棍,一个提弯刀,一个竟抽出一截铁链,甩得“哗啦”作响,像要把人活活勒住。
高挑女子终于拔剑。
“锵——”一声清鸣,剑光在灯下如雪线划过。她不急不躁,脚下踏出半步,剑尖先点后挑,像画了一道小小的弧。那提弯刀的大汉迎面劈来,她只轻轻一错身,刀锋擦着她袖口过去,她剑背顺势一拍,正打在对方肘弯,弯刀“当啷”落地,砸在石路上发出脆响。
瘦削女子则像专挑最狠的下手。那甩铁链的大汉把链子抡开,想绕她脖颈。她不退,反而一矮身贴近,铁链从她头顶擦过,她脚跟一勾,勾住对方脚踝,身子一拧,借力一拉——那大汉脚下一滑,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扑通摔倒,铁链反倒缠回自己手臂,疼得他嗷了一声。
剩下那个拿短棍的壮汉冲得最猛,棍影呼呼,直奔高挑女子肩头。高挑女子不与他硬碰,剑尖一点他的棍头,借那股力让棍势偏开,随即剑锋一转,贴着棍身滑到他手指上。她没有割,只轻轻一削——棍子脱手飞出,砸在摊子木架上,“哗啦”一声,木架倾倒,驼奶罐滚了一地,浓白的奶流在石路上,混着尘土成了一条浑浊的沟。
三名汉子接连倒地,疼得哼哼唧唧,爬不起来。那暴烈汉子见势不对,脸色一变,退了半步,嘴里还硬:“你们……你们等着!”
四个汉子看占不到便宜,一个两个都接着跑了。暴烈那个临走还放狠话,声音拉得又尖又重:“敢得罪刘家,你们我是记住了!两个小娘们,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话音未落,瘦削女子已飞身上前。
她动作干净得像刀落鞘——一脚踹出去,直直踹向那大汉面门。那大汉连躲都来不及,只听“砰”一声闷响,人被踹得倒飞出去,摔成个大马趴,脸砸在地上,当场昏了过去。
另外三个大汉见状,骂声都噎在喉咙里,忙又跑回来将那晕倒的人扛走,狼狈得像被人剥了皮。
人群里这才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有人小声叫好,又有人立刻闭嘴,眼神里带着怕事的谨慎——提到刘家,谁都不敢太放肆。
老头摊主带着孙女连连鞠躬,声音哽咽:“多谢……多谢两位姑娘救命……”
那两名青年女子只是拱了拱手,回礼后转身就走,像做了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高挑那人走得稳,瘦削那人走得快,背影很快没入人流与灯影里。
人群慢慢散去,摊子上只剩碎碗、倒罐与一地驼奶的腥甜。老头蹲着去拾,手抖得厉害,小丫头也蹲下帮忙,眼睛却还红着。
见两名青年女子要走,郝青岚再也忍不住,上前两步拦住她们,拱手道:“两位想是江湖人士,如此仗义出手,真是大快人心,不知足下名姓?”
两名青年女子对视了一眼。那瘦削的眼神像刀尖转了转,语气却淡:“江湖行走,不留名姓。这位女侠,有缘再见。”
她说完便绕开郝青岚,脚步不停。
“诶——”郝青岚还想再问一句,结果二人并未逗留,径直而去,连衣角都不肯多留。
郝青岚站在原地,像被风噎了一下,眼里有点遗憾,却更多是钦佩。她转回身,低声道:“这样的人……真利落。”
“好了好了。”林雪飞走上来,拍了拍她的肩,力道轻,像怕碰疼她,也像怕提醒自己背上的伤,“我们要迟到了。”
“对,先去望月楼。”郝青岚这才回过神,随着林雪飞往镇子深处走去,手掌一拍,语气里带着难得的畅快:“还是得是江湖人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才是学武的意义所在。”
二人继续往前。路过几家收摊的茶肆与酒肆,幌子半卷,炉火将灭,酒香却仍黏在风里。再拐过一个弯儿,前方忽然亮了许多,灯火密密匝匝,丝竹声从高处飘下来,夹着女子笑语与客人呼喝,像把夜色撕开一条口子。
望月楼到了。
楼外灯笼红得耀眼,檐下挂着金铃,风一吹便叮当作响。门口站着穿绸衣的迎客,笑得极甜,却也极会看人——谁能进,谁得拦,眼神一转就分得清楚。
林雪飞在楼外停了一瞬,目光扫过来往的人。她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低声道:“我终于知道,这青云堡让人感觉到奇怪的地方在哪儿了。”
“哪儿?”郝青岚还沉浸在方才那一场“快意”,被这句话拽了出来,不解问道。
“就是那些眼神。”林雪飞道。她说到“眼神”时,声音压得更低,像怕被人听见,“感觉这青云堡,有很多江湖人,而且是身怀武艺的江湖人。”
郝青岚下意识环顾四周。望月楼门口的人群里,确实有几道目光沉静得不像寻常客——不喝酒不看灯,也不看美人,只看路、看角落、看出入口,像在等一件事发生。
“嘶——”郝青岚倒吸一口气,手慢慢落回剑柄上,“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对上了。若是如此,那这青云堡,如今怕是鱼龙混杂,不太安全。”
林雪飞没有答,只抬眼看向楼上那一排灯火,眸色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