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了？”姚诗诗用胳膊肘怼了怼她。

“觉得有人盯着，这城里氛围感觉有点......”林雪飞一时找不到词语。

“紧张？”姚诗诗道。

“你也觉得？”林雪飞讶异道。

“嗯......之前没觉得，你这么一说，是有点怪。”姚诗诗道，随后又不忘把自己抬高，“莫不是因为这里地处偏僻没有见过本姑娘这类花容月貌的女子，所以多关注了两眼？”

“.......”林雪飞克制住了自己又想翻白眼的冲动，抬脚进了客栈。

二人走到柜台，郝青岚已经开好房，有些抱歉的和林雪飞道：“天字号房已经没了，就开了四间地字号。”

“没事，挺好。”林雪飞摆摆手。她经历过天牢、土地庙，再看这客栈木楼、热水、炭盆，已像住进了富户家里，实在没什么好挑剔的。

几人在房间安置好，终于出来在店里让老板张罗了顿好饭。热汤一端上来，油花浮在面上，香气压过一路的尘。林雪飞吃了两口，胃里才算落下去些，心也稍稍稳了点。

吃饭间，林雪飞问道：“你们又觉得这城里有些怪吗？”

“有一种被压着的乱中的平静。”郝青岚开口道，“不像是普通的城镇，感觉城中有不少会武之人。”

这时却听闻隔壁桌交谈。

“你这次来收棉花，还是找的城南刘老六的田？”是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

“嘘——”一个中年女子压低了声音，后面的林雪飞有些听不清了，正想问郝青岚能不能听清，却突然听见一句。

“啊？换了王三家？”那男子声音提高了三度。

“叫你小点声！”那女子声音带着气性，也高了起来。

“你怕啥，你这都是今年最后一波了，你看这周围哪儿还有熟识的商人。”那青年男子有些不以为然道。

“......也是。”那女子也恢复了正常音量，“王三今年报的价格，比刘老六低了两成。”

“王家阔了啊。”男子道。

“阔了也没用，大批的棉花田还是在刘家和蒲家手里。”女子道，“不过今年有些小棉花田的价格都压低了，我这一圈收下来，比去年还是要低些。”

“我舅铁器店今年倒是生意很好。”青年男子转了个话题，“等我再攒点钱，咱们就盘个铺子，你也就不用天天跟着那李瘸子受气了。”

“你就是一张嘴叭叭能说。”女子道，带着点笑意。

林雪飞这桌众人对望了一眼，很默契的埋头专心吃饭。郝青岚夹菜的手没停，眼神却在桌边一闪而过；阿聿低头喝汤，像没听见；姚诗诗拿筷子敲了敲碗沿，嘴角带笑，像听戏。

四人用完餐，便纷纷各自回房。林雪飞坐了一天马车，周身酸痛，本想卧床就寝，想了想，还是起来敲了敲隔壁郝青岚的房门。

郝青岚衣着整齐的开了门，见着林雪飞，有些惊讶，问道：“你怎么还没休息？找我有事？”

“嗯，进去说。”林雪飞跨进房门，找了把椅子坐了，郝青岚给她倒了杯茶。茶不算好，却热，烟气一上来，整个人都像活过来一点。

“我想问，你有没有办法，让我见到今天那个抚西大将军。”林雪飞道。

“你想见他？”郝青岚有些疑惑，但是她向来对林雪飞的指令不问太多为什么，道，“如果不想引起关注，就晚上翻墙进去。如果不想引起对方反感，最好白天去。”

“如果既要又要呢？”林雪飞问道。她说得平静，却像把棋子摆上桌：要见人，又不能暴露；要走路，又不能踩雷。

“不愧是你......”郝青岚叹了口气，想了想道，“如果不想引起城中太多关注，又不让他觉得我们是贼人，那有一个方法，装扮成日常进出府邸的佣人，看合适的情况去找他。”

“行，那就这么办。”林雪飞商量妥当，便起身回房。

一夜无话。

第二天，几日舟车劳顿下，林雪飞睡到了大中午。她这一觉睡得沉，像把骨头里那点寒都睡散了些。醒来时喉咙仍干，背伤仍痛，但头脑终于清明。她听见有人在门外说话，便开了门，只见郝青岚抱着一套衣服正在门口，姚诗诗倚着栏杆正在跟她说话。见林雪飞打开房门，便都看了过来。

“我说，你们这主意真的是有够麻烦的。”姚诗诗好整以暇的说道，“难不成还让你掌事跳一担子菜进人家府里去啊。再说，这里人生地不熟，你怎知打点的菜农会同意呢。”

“无非是价格的问题，与人相处等同于做生意，同不同意，看开的价码大不大。”郝青岚道。

“这是你教的？”姚诗诗挑了挑眉，冲着林雪飞说。

“......”林雪飞不置可否，反问道，“莫非你有更好的主意？”

“我可没什么更好的主意。”姚诗诗撇了撇嘴，“我不过就是去了趟望月楼，听说今儿晚上花魁会演奏琵琶曲，邀请了城内的名人。而这位什么大将军，也是座上宾。”

“望月楼是哪儿？”郝青岚道。

“本地最大的青楼。”这时阿聿从楼下上来，刚好听见，便接话道。他手里还拎着一小包点心，像刚从街上打探回来的，神色却很自然，仿佛“青楼”二字在他嘴里只是地名。

“什么？！你们又要去青楼？”郝青岚对青楼并没有什么好感，她觉得自家掌事的不顺都是从雪京凝香楼开始的，所以语气也并不好，“青楼有什么好的？”

“青楼怎么了？”姚诗诗听出来了，挑衅道，“你这么不喜欢青楼，耐不住你家掌事就喜欢和青楼的人打交道呢。”

“你！”郝青岚语塞。

“听起来并非一个不可行的选项，只是你们怎么关注到望月楼的？而且，你们俩都去过了？”林雪飞并不参与到争辩中，扫了一眼姚诗诗和阿聿，“还有，既然是邀请本地名人，我们又怎么能进得去？”

“凝香楼在雪京便是一个重要的消息集散之处，苏掌事嘱咐过我们在其他地方也要关注类似的场所。”阿聿道，“所以昨夜我和姚姐就去过了。”

“原来如此。”林雪飞心下了然，想起沈鸢，心里一暖。她又很快想到了当时和阿虎去凝香楼的场景，开口问到，“那我们需要换装进去吗？”

“哼，有本姑娘在，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姚诗诗一摆衣袖，不屑道，“今夜戌时，望月楼外见，我带你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