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飞一怔——赤麻之事,不正是太子亲自下的口谕吗?哪来的什么“插手”?她的思绪还未来得及转完,忽听破空声骤起,随即是一阵钻心的疼,从下颌斜劈到小腹,痛得她冷汗直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模糊中,看见旁边的狱卒收回手里的长鞭,冷声喝道:“宫里黄大人问你话呢,快说!”
林雪飞的心口发慌,生怕下一鞭子再落下,不敢留下任何话柄,急急断续道:“没……没有指使。太子派我主管赤麻运输,并授我药膳局副主事之职……在其位谋其政。我发现赤麻有让人成瘾的功效,便让局中人研制解药……望能造福百姓。”
话音未落,就听有人嗤笑一声,带着冷意问:“造福百姓?那为何打药膳局钱袋的主意?谁教你的?是蒲连?”
林雪飞抬头,正对上周文华那双不带温度的眼睛。她心底忽然一亮——懊悔自己何其天真,竟然相信皇帝会愿意为了造福百姓,而腾挪出药膳局的一百万两白银,她想要找个人给自己垫背,她恨蒲连为何能毫发无伤,可又觉得不能无辜拉人下水,只得摇头,声音哑得厉害:“此事与蒲掌事无关。”
另一道声音紧跟着压下来:“你与沈鸢是什么关系?她是你背后的指使吗?”
林雪飞猛地抬起眼,见那是镇元侯府的吴将军。她从鼻子里沉沉出了口气,冷冷道:“堂堂镇元侯府,对曾经的自家主母咄咄相逼,干的龌龊事自己心里没数吗?我不必与沈鸢有什么关系,但凡听说过你家侯爷那些恩将仇报的卑劣手段的,天下人皆可共讨之!”
“闭嘴!谁给你的胆!”话音一落,三四鞭子几乎同时落下,撕裂皮肉的痛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四周的声音渐渐远去,眼前一片漆黑。
林雪飞像是在冰冷的河水里沉了很久,全身无力地随波漂荡。忽然一股呛人的水灌进喉咙,她本能地咳了两声,眼皮一颤,醒了。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昏黄的光,带着潮湿霉气的空气黏在皮肤上。眼前有三个模糊的人影,她还来不及想自己身在何处,便见其中一人走上前,手里举着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粗暴地将她的手按在纸上,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指缝,留下一枚血手印。
她的脑海缓缓浮起一个念头——供词。他们屈打成招……可我刚才说了什么?我不是已经昏过去了吗?那纸上到底写了什么?
林雪飞想要开口,舌尖却像被霜冻住,疼、冷、麻、无力,一齐涌上来,压得她连喘息都困难。有人来解开她的锁链,两个狱卒一左一右,架着她离开。
幽暗的走廊里,灯影在石壁上摇晃,脚镣与地面碰撞出沉闷的金属声。等她被丢回牢房时,竟有一瞬觉得——相比那间屋子,这里简直光亮、干净,甚至安全。
最后走出去的那个狱卒,是昨夜收过银票的那位。他在关门的刹那,悄悄塞进她手里一个小瓷瓶,瓶身被捂得带了体温。狱卒走后,林雪飞费力扭开瓶塞,一股草药味扑鼻而来——创伤药。她苦笑,不幸中的万幸,那一叠银票,买到了一只烧鸡,还有这个创伤药。
她抬眼看向对面,却发现牢房空空如也。**仵小柏呢?**她来不及细想,低头看见自己胸腹交错的血痕,衣料与伤口黏在一起。她背过身,颤着手将衣服掀开,撕开的瞬间,钻心的疼差点让她昏过去。药粉洒在伤口上,凉意透骨,疼得她全身一震。
药撒完,她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墙沉沉昏去。
再次醒来时,牢房里已是昏暗一片,似乎到了夜里。膀胱胀痛,她咬着牙撑起来,蹲在角落解决了。温热的尿液渗进冰凉的地面,她顺手抓了些稻草盖上。此刻她才真正明白,什么礼义廉耻、家教修养,在生存的面前,都是笑话。
对面依旧空着,不知仵小柏去了哪里。她浑身酸痛、寒气逼骨,可饥饿像细虫啃噬着腹腔。早上剩下半口的稀粥凉在一旁,碗身像从井水里捞出。她捧起来,勉强咽下几口,舌尖仍尝得到那股和牢房气味混在一起的臊味。
靠回墙角,她忽然生出一种陌生的感受——在外面,她总觉得自己能推开局面、改变什么;而此刻,被困在这方寸之地,她眼里只剩下眼前的一日生存。自己不过是一只被捏在手里的蚂蚁,呼吸都在别人掌心。
不知过了多久,晨光透过高处的窗隙渗进来。那昨夜给她递创伤药的狱卒端着早饭走近,眼神复杂,带着警惕、不忍,还有一丝凉薄。他低声道:“你这日子,怕是到头了。”
林雪飞怔了一瞬,嗓子发干:“是因为……昨日的供词?”
狱卒点了点头,又摇头,像是话到嘴边,却生生咽回去。
她盯着他,像在等一个解释,又像根本不想知道。
“你可真厉害,”狱卒忽然冷笑,“没看出来你一个女子,竟干的是造反的事。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太子得位不正,还有个更名正言顺的皇长孙,就在你的商队里。他才是皇位的真继承人。赤麻的事,庆帝放不过你,这事儿太子也放不过你……你死定了。”
“轰——”
林雪飞只觉脑中炸开一片白光,仿佛整座天地都在此刻倾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