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看着那扇铁门,忽然叫住了最后走过的一名官吏。等前头几人走远,那官吏不耐烦地想甩开她,她却低声急道:“官爷,官爷,可能帮我捎个信?”
官吏冷笑一声,正要斥她,林雪飞迅速从袖中摸出一叠银票,塞入他手中。
“拜托了。”
银票的厚度让对方神色一变。他看了她一眼,嫌弃地哼了一声,却点了点头,俯身听林雪飞说了几句,转身离去。
牢房门口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只剩风声透过铁窗的缝隙灌入。林雪飞缓缓坐下,冰凉的石壁贴着脊背,胸口被寒意与茫然填满——她不知道,外面会掀起怎样的风雪。
林雪飞呆坐在冰冷的牢房里,最初那种被当头一棒的震惊渐渐退去,心绪却像溃堤的河水,越涌越乱。
潮湿的石壁渗着水珠,顺着墙面蜿蜒而下,滴落在地,发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滴,都像是敲在她的心口。
她在脑海中一遍遍地翻检——自己被押进天牢,除了太子与庆帝之间的那场银两争议,几乎再想不出别的缘由。太子本要借改良药膏的名头,向庆帝要一百万两白银;若是谈妥,本是利民利己的大事。可如今……或许正如沈鸢曾说的,太子想伸手进庆帝的口袋,本就是大忌。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苦涩在唇齿间弥漫——这明明是件好事,她却高估了雪国的掌权者,也低估了自己成为斗争弃子的可能性。胸腔深处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愤恨,除了少许对这乌烟瘴气朝局的失望,更多是对自己天真无防的讽刺。
牢门外传来狱卒拖着脚步的声音,她下意识站起,才发现自己手脚还算自由,并未上链。她在逼仄的牢房里来回踱步,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像困兽在笼中打转。
“会不会牵连到沈鸢……”这个念头像荆棘一样钻进她心里。好在沈鸢已递了辞呈,不再是药膳局的从事,按理查不到她头上。可以她的性子,若知自己身陷险境,怎会袖手旁观?
林雪飞的心情在矛盾间反复拉扯——一方面,她真不愿沈鸢被拖下水;另一方面,她又清楚在这片泥潭里,自己能倚靠的人屈指可数。
她抬手重重锤了锤自己的头,苦笑着想:说要保护她,可眼下连自己都护不住。
商队此刻在外奔波,郝青岚、魏烛、陆重山都远在千里之外,雪京里……她几乎想不出一个能立刻托付的人。
蒲连?林雪飞咬了咬牙——那滑不溜手的家伙,太监押她出局时,他连半句辩解都没有,到底是措手不及,还是……另有打算?
冰冷与阴暗像潮水一样淹没她,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她在逼仄的牢房里来回踱步,脑海中不止在翻检案由,也在努力盘算:若宫中要她死,唯一的活路便在雪京之外;商队在外,能否送信召回?
这种念头像冰与火交织,灼得她胸口生疼。
她等来的第一顿牢饭,是一碗泛着油星的稀汤,配着几块硬得能当石子的窝头。看着那碗汤,她才意识到自己一整日滴水未进,可胃里却空得发凉,一丝食欲也提不起来。她推到一边,靠着潮湿的墙壁,抱膝坐下。
牢房里没有日夜之分,只有漫长的等待。也不知过了多久,困意一点点爬上来,她在昏睡中感到肩膀被什么敲了一下。
一阵金属摩擦的声响——“哗啦——”牢门的锁被轻轻晃动,她陡然惊醒,抬眼一看,是先前收了她银票的狱卒。
那人手里拎着一只油纸包,递进来两个干净的白面馒头和一只半凉的烧鸡,依然嫌弃的口吻:“口信没带到。去你家的时候,官兵已经把地方围得水泄不通。诺,吃吧,做个饱死鬼。”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离开,脚步声在长廊尽头消失得干干净净。
林雪飞的心像被什么重物猛地砸了一下,血色瞬间褪尽。
狱卒那句“家已被围”像刀子一样剜在心口,她猛地意识到——沈鸢,沈鸢和商队众人,怕是也凶多吉少。就为了自己这一时冲动?还是这事别有隐情?
林雪飞怔怔地站在原地,喉咙像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声。片刻后,她缓缓蹲下,抱住头——努力地压制住自己无比焦虑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