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院中传来几声刀锋相击的脆响。阿虎正手执弯刀在角落里比划,见唐沁回来,眼睛一亮。
唐沁斜睨了他一眼,抬手指去:“小子,练得怎么样了?”话音未落,腰间长剑已然出鞘,寒光一闪,直逼阿虎面门。
阿虎吃了一惊,脚下却不乱,抬刀便格。金铁交鸣的声音在院中乍起,两人影子交错翻转。阿虎咬牙迎上,刀势生涩却有股冲劲。二十招过去,只听“叮”一声脆响,弯刀被挑飞,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弧。
唐沁收剑入鞘,点了点头,唇边浮现出一丝赞许:“还不错,上回练,你连十招都撑不住。”
阿虎立刻跑去将弯刀拾起,拍了拍刀背上的雪,眼里闪着光,看向林雪飞,似在邀功。
林雪飞忍不住笑道:“看来唐沁你这一路并不算辛苦,竟还有余力回来便和阿虎过招。既如此,正好让你带着他,去给郝青岚那队送干粮和其他用品。”
唐沁爽快点头:“行,让这小子也见见世面。”
阿虎一听,不服气地反驳:“我可不是没出过远门,上次去的时候,说不定比你对路还熟呢!”
唐沁挑眉,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我可听你郝姐姐说过上次你们那程遇到的事情,就看你这回,能不能不掉链子了。”
院中气氛被两人斗嘴的声音搅得暖洋洋的。沈鸢站在廊下,看着这两人,摇了摇头。
只是这一幕的温暖背后,林雪飞隐约觉出院外巷口的脚步声——来得慢,去得更慢,像是有人在徘徊探望。她抬眼看去,并没有见到人。
晚间,三人用过饭,在前厅闲坐。炉火映得窗纸微红,院中风雪声细细簌簌。
林雪飞与沈鸢将近日之事简略告知唐沁,包括药膳局的忙碌、赤麻新方的试制以及去见太子一事。
唐沁听完,先是一愣,继而摇头笑道:“林雪飞,你这药膳局副主事,当得比药童还辛苦。好好一个官儿不做,反倒亲自钻到药炉里去找什么解毒方子。你想啊,这么折腾一遭,万一庆帝真拨款了,功劳也未必落你头上;要是没拨成,太子准得拿你撒气。你这性子,朝廷倒真该给你个‘勤劳肯干’的匾额。”
她语气带着玩笑,可话锋里隐隐透着不解。
林雪飞低低“嗯”了一声,唇角勾得不深。她素来对旁人评价敏感,何况做官本就不是自己所长。此番求太子资助,不过是她自认该尽的分内事,却也清楚——若成,未必得功;若败,便是全盘受累。唐沁这一句半笑半真,像是把她心底那点不安轻轻拨开,让疑虑浮上水面。
只是唐沁毕竟是沈鸢的好友,性子直,话也多是关心。林雪飞抬眼看了她一瞬,终究只是微蹙了下眉,没有接话。
沈鸢坐在一旁,目光微转,显然察觉了她的不快。她缓缓开口:“当官容易,做事难。朝中那些真正握权的人,只看眼前的收益;雪飞做的,是实事——这种事,多半没人看得见,也未必有人会认可。但我们做的是给百姓的事,自己不能装作没看见。成了,至少心里这一关能过去;不成,大不了就不做了,又有什么关系?”
唐沁微微一怔。她向来直来直去,没细想过这些,被沈鸢这样一说,愣了片刻才点头:“这么说,倒也确实如此。”
林雪飞转过头,见沈鸢眼神澄澈,将自己的情绪揣得分明,不禁微微一怔。她心头像被炉火烘了一下,又像被一个榫卯紧了下——既有被人真正看见并且在意的踏实感,又有被光毫不留情洞穿的些许不安。
林雪飞晃了晃脑袋,将这复杂的感觉甩开,重新加入了讨论。
三人又商量了片刻,定下唐沁带队去给郝青岚队伍送补给的细节。林雪飞特地叫了阿虎出来一同商讨,因这几人中唯有他走过那段路。阿虎拿过纸笔,笨拙却认真地画出大致路线和沿途城村。林雪飞与唐沁对照着推演大车的脚程,细细核算后,最终定下在银雪镇北侧的杨树村与郝青岚会面。
“干粮和衣物都收拾好了,明日装好车,后日一早就能出发。”阿虎抖了抖手里的路线图,眼中带着几分兴奋。
炉火渐低,院外的雪声更清了几分。唐沁打了个呵欠,笑说要回客房休息,脚步利落地走了。阿虎也抱着路线图回了房间,说要好好存着以备后用。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只余两人隔着一盏灯的光影。
沈鸢看了她一眼,似要说什么,却微微侧耳,像是听到院外雪地被踩踏的细声。她神情未变,只伸手替林雪飞抚了抚肩上的浮雪。
林雪飞望着那双静而清澈的眼,忽觉心绪纷纷。她起身同她并肩走向内院,步子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