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梦。

之前林雪飞惦记着赤麻之事，虽然日常在梳理和推进着药膳局的事务，总是觉得心中沉甸甸的，她和蒲连不同，总觉得太子让自己来做这个副主事，不是什么信任自己的好差事。而自己做事很容易沉浸其中，有时会忘记这种隐隐的不安。但是现下赤麻任务太子安排继续，自己也找出了解决的路径，并且呈报过了，成与不成，就看朝廷的最终决定，好歹是一件事情最终落了地。

药膳局的事务告一段落，林雪飞久违地睡了个安稳觉，沈鸢也难得没有将她赶回青溪居。窗外晨光被薄雪映得柔白，凉婶儿煮的香菇鸡丝粥热气氤氲，清香中带着鲜意，驱散了连日积在骨缝里的寒气。

沈鸢坐在桌侧，素色衣袍上还带着未褪的水汽，发间一缕微湿，顺着鬓角垂下。她低头舀粥，轻声道：“昨晚与你说的事，你可还记得？”

林雪飞捧着碗，点了点头。沈鸢说的是商队的调度——郝青岚已带四十人去迎接大元的赤麻原株。为了赶脚程，随队骡子只驮了些干粮，回程必需的补给得在京中采买。

“我打算让阿虎跟着几名玄衣署的低阶成员，采买回程的干粮。”沈鸢抬眼看她，神情如常，“已经安排了一辆车去装货。”

“谁押队？”林雪飞问。

“唐沁。”沈鸢回得干脆，“我已传了书信，她一会儿该到。阿虎也不能总关在屋里，正好跟着唐沁学些东西。”

林雪飞颔首，唇角微微一弯：“倒是个好安排。”

二人并肩到了青溪居。院门一推开，阿虎便迎了出来——少年长高了些，眼神比初见时更亮，脸上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喜意。

“贵人！”他快步走近，声音带着少年独有的清脆，“我近日进步很大。听说您忙得很，这几天都没见着，我也不知哪里能帮得上忙。”

林雪飞看着他，心里微暖又板着个脸：“那去给郝姐姐的队伍送干粮，愿不愿意？”

“那是自然！”阿虎一口应下，胸膛挺得直直，“我这几日刀法已小成，也跟师傅学了些兵法，这次遇到土匪，再不会像上次那样害怕了。”

他眼神里的热望干净又直接，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玉石。林雪飞与沈鸢对视，二人眼底都浮出一抹笑意。少年心性，秉性纯良，似乎并未被玄衣署的短暂软禁留下阴影。

进了书房，沈鸢翻了翻账册，淡淡道：“若是阿虎的经历与秉性，将来真登上皇位，也许真能开一个不同于如今的雪国朝堂。”

林雪飞一愣。她没有立刻接话，却在心里第一次揣摩起这个可能——而她似乎也无法否认，现在的雪国当朝领袖，并不如她心中所想。

桌上的账册摊开着，是她这段日子因药膳局事务而无暇顾及的商队出入明细。沈鸢的安排细致周到，无论是人手分配还是货物调度都无可挑剔，但在收入与利润上，明显不如她行商多年时的老练。

林雪飞垂眸看了片刻，指尖轻敲在两处数字上：“这里的白芷滞货太久，可以试着和西北边关的盐商换货——他们常年用白芷作行军敷料，边贸价高、回款快，也不怕积压。”

又指向一处：“还有这批从南延运来的砂仁，你一次全卖给了两个老药铺，价钱压得太低。若先散一成货去给东市的新行，再造些‘南延贡药’的噱头，价钱能抬上一倍。”

沈鸢微蹙着眉思索，不久便缓缓点头，唇角压着一丝笑意：“你这一说，我倒觉得可行。”

二人商量未久，院门处便传来一阵爽利的脚步声，唐沁推门而入，带着寒气与雪香，笑道：“我来了。”

林雪飞与沈鸢相视一笑，起身往前厅走去。

一出门，便见唐沁跨过门槛，背影在冬日的阳光下被拉得极长。她的肤色比出发前更深了一层，颧骨微微突显，身形也瘦了些。

沈鸢看了她一眼，眉梢带笑：“看来雪国西边的太阳，果然比雪京要烈得多。”

唐沁摇摇头，手一抬便解下披风，露出被风沙磨得略显粗糙的脸庞：“太阳毒得很，风也硬。可那边的景致……大漠、峡谷、驼铃声，真是与雪京全然不同。”

林雪飞听得唇角微扬：“听你这么说，还真想去瞧一瞧。”

“你倒别只听我说，”唐沁抬下巴，“那一带正是通往南延的要路，来往商队不少。若有机会，不妨自己去看看，没准能把生意做到南延去。”

林雪飞心头微动。南延——炎热、干旱，却盛产香料与药材。她在太子的宫宴上接触过南延的使者，为人做生意给人感觉也相对朴实。但她很快又收了心，眼下雪京这摊子事尚且盘根错节，南延之行，只能看看后续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