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水包裹住身体,酸痛顿解。她闭上眼小憩,半晌后醒来,正欲起身才猛然想起——干净衣物没拿。
她皱眉回头,赫然见那熟悉的天青色衣袍早已整齐地挂在屏风后的衣架上。
是凉婶儿?林雪飞想了想,又否定了自己,可她一向步伐重,怎会不惊动自己?多半是沈鸢。
她迅速擦身更衣,脑中却忍不住浮现出沈鸢若无其事地将衣物挂入房中,看见自己在沉思,又轻手轻脚退去的模样。
待走出内室,果然见沈鸢正靠坐软榻看书。
林雪飞走过去,伸手抽走书册,调笑道:“方才是哪个田螺姑娘给我拿了衣衫。”
沈鸢微抬眼,嘴角一弯,又拿出一本:“别调皮。”
林雪飞忽而一把握住她的手。
沈鸢怔住,还未反应过来,唇已被吻住。
二人多日未见,都有着对彼此的渴望想要诉说,那一吻起初温柔缠绵,渐渐愈加深沉。
指尖摩挲着对方的颈侧、肩头,气息在近得几乎不留缝隙的呼吸中交融。林雪飞压着她的肩,沈鸢微微仰头,闭上眼,像是终于放下了防备。
她们缓缓倒向榻上,衣襟滑落,灯火摇曳。
可就在林雪飞欲将胳膊肘撑起自己来,以便于另一只手动作时,却突然吃痛地“啊”了一声。
“怎么了?”沈鸢看她拧着眉头,也有些紧张,从氤氲的温柔中清醒过来,关怀问道。
林雪飞捂着右胳膊肘,侧身翻倒一旁,低声道:“许是这只手前几日一直支着药壶,没怎么动弹,手肘一下子脱力扭到了。”
“......那还胡闹!”沈鸢反应过来,轻打了她一下,又抚过她的右手手肘,“手还疼吗?”
“不拧着便不疼了。”林雪飞笑道。
沈鸢将她扶起来,二人并肩而坐,窗外风雪初歇,月色如洗。
片刻后,林雪飞将白日之事详细讲述,尤其是太子的反应。
沈鸢听罢,眉头轻蹙:“太子说要告诉庆帝,但药膳局是庆帝的钱袋子,这一问不知是否会触怒龙颜。”
“为什么会触怒龙颜?”林雪飞道,“如果朝廷推广的药物若是让雪国百姓受损,也有伤皇威。太子告知皇帝后,既能在雪国内消化掉这批赤麻,又能借此完成和大元的铁矿交易,最后的收益还能回归国库,庆帝何乐而不为呢?”
沈鸢摇头:“一百万两虽说不是个大数目,但雪国这两年听说一直连年打仗财政吃紧,西部又总是遭灾,国库不知还有多少盈余。和大元交易铁矿的钱落入的是太子口袋,这下又要皇帝提前掏钱拨款。如果是大元之战前还好,可是有前皇长子姜衡把控盐铁司的逾越旧事在前,这次皇帝未必会同意。以太子的性子,若到手的银子飞了,又捅了一个未知的风险报到庆帝面前,最后必然要怪罪到你头上。所以我们仍需谨慎备下后手,宫里我会叫诗诗安排人打探消息。周文华那边,我也交代下原来了安插到药膳局的玄衣署了解下情况。”
“庆帝与太子的信任这么薄弱?我还以为之前听到的只是传闻......”林雪飞皱眉有些不信,想了想又问道,“你还有人在宫里?”
“有几个,也是托王赡的福。不过,这些年折了许多。庆帝和大太监刘杉都是喜怒无常的性格,小厮杂役动辄杖毙充军也是有的。太子是个有野心的人,但是前皇长子的遭遇在前,太子时时得压抑着,自然不会与庆帝齐心。”
“你现在站的位置,已经不是试错的位置了。”沈鸢沉了半晌,缓缓道,“若继续往前走,就不能再退了。”
林雪飞心里一震,忽然明白了沈鸢的谨慎来源于何处,她轻轻“嗯”了一声。
风过窗棂,轻声吹动书页。
人心难测,父子相残、兄弟阋墙的故事有时并不只在先生的书本上,还在每一刻的现实权力斗争里。
林雪飞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