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靠在林雪飞怀里，身子极轻，仿佛风一吹便会散去。林雪飞揽着她，隔着薄被与里衣都能感觉到她肩胛骨的棱角分明，肌肉下陷如沟，宛若一具风雪中枯枝般的身体，早已被岁月与病痛细细削薄。她心头微紧，抱得又紧了几分。

沈鸢却并未躲避，只是安静靠着，良久，低低开口：

“你会后悔吗？”

声音轻得几乎被炉火噼啪声吞没，林雪飞起初未听清，低声一应：“嗯？”

旋即，她似乎明白了这句的真正含义，整个人倏然静了下来。片刻后，她俯身，轻声道：

“不会，我怎么会后悔？”

沈鸢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在她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像夜色中忽然亮起的一盏微灯。

“我怕你……”她顿了顿，眼神垂落，落在林雪飞肩头，“对我……只是习惯了。”

林雪飞怔了一瞬，下意识拉开些距离，捧住她的肩膀，与她对视。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沈鸢没有回答，只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在摇散什么不愿回想的片段。她的眼神略有些游离，缓缓开口：

“我在狱中时，不是没有想过……如果这场劫难熬不过去，我会不会就这样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这样的念头，我以前也常常有。那时我觉得，这未必不是种解脱。”

她顿了顿，嗓音愈发低下去，“可我又转了个念头。我想，我将你拖进了这个局里，若不能陪你一同走下去，实在是……太对不起你。”

“我从小时候起，就希望你能保有你那一点赤子之心，哪怕走得再远，也别被这污泥一般的朝堂吞没。这世道太冷，我想你能做真正想做的事。”

她侧过脸，贴着林雪飞的掌心，轻声道：

“可你如今却因为我，踏进了这里。是因为旧情吗？是因为你曾答应过我什么？我……怕你是不得不留在我身边的。”

林雪飞听她一字一句说下，心底泛起难以言喻的情绪。她缓缓抚上沈鸢的发，低声道：

“你可能不知道，我心里其实……很感激你。”

“我对这个世界，曾经的认知不过是靠双脚丈量出来的，只要能把队伍拉出去，再拉回来，就算顺利。我不是个有多大志向的人，很多时候都是误打误撞地往前走。但你不一样。”

“十年前，你就像在我心里种下一颗愿意出来看看这个世间的种子，后来我真的走了很远。现在踏进这朝堂里，固然有你在其中的缘故，可我自己也知道，这是更真实的世界。我并不害怕，我甚至觉得，有趣。”

她笑了笑，眸中映着炉火的红光：“我知道，这里面危机四伏，可是也藏着另一种可能。而我也想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只是……我还有很多事不懂。你愿意教我吗？”

沈鸢静静听着，唇角带出一丝弧度，眼角却似有些微泛红。

“你这么聪明，还让我教你……是不是在嘲笑我？”

林雪飞笑着摇头：“哪敢？你帮我这么多，我敬你、感激你都来不及，怎么会嘲笑？”

沈鸢却垂了垂眸，声音低了下来：“……我不想要你的感激。”

林雪飞一怔：“什么？”

沈鸢轻轻摇头，似不愿再多言，却转而想起一事，语气一转道：

“对了，还有件事，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