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雪落如丝。青溪居内灯火尚明，堂中炭炉烧得正旺，炉上吊着一口陶锅，锅中雪菜豆腐汤翻着热气，隐约还有些许海米的清香。

几道素菜已摆上桌，汤热酒温，唯独几人都未动筷。

林雪飞坐于上首，眉宇间神色凝重。她右手扶着酒盏，却始终未曾启口，仿佛耳边炉火的噼啪声都不足以将她唤回席间。

郝青岚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良久，终于开口：“你今日上值，可还顺利？”

林雪飞缓缓回神，轻点了点头，将盏中酒抿了一口，道：“还好。只是局中事务远比想象中要……混乱些。”

她语气淡然，却藏不住一丝疲惫。

郝青岚叹了口气，取来汤盅斟了一碗：“你如今进了官署，自然是与之前做商队不同了，怕是连心思日常都是想着衙门里的多些。”

林雪飞看了她一眼，神色松动一瞬，唇角微微扬起，轻笑：“商队这不是有你们在吗，我也放心。只是这些日子杂事缠身，若你有事，尽管差金生来传，我如今也不过是副主事，也不是什么日理万机的官。”

郝青岚点点头，却没再言语。

正此时，门外忽有急促敲门声传来。

金生奔过去开门，回头道：“唐沁姑娘到了。”

门扉一开，风雪扑面，唐沁未及寒暄，便一步踏入堂中，雪片尚未抖落，便已急急道：“林雪飞，快随我来——苏瑟放出来了！”

林雪飞心神一震，立时站起身：“她人在哪儿？”

“刚被凝香楼接回，我也收了玄衣署的传信，这便赶去看过了。人没事，只是……比之前虚弱些。”唐沁声音发紧，显然心绪未平。

“她让你来找我？”

“嗯，她说你定会担心，要我第一时间来通个气。”

林雪飞转身便披上斗篷，也顾不上饮食未竟，回首对郝青岚道：“我去看看她便回。”

郝青岚看她匆匆忙忙踏雪而出，望着她背影在夜雪中迅速远去，只觉得心头微微发涩。

“如今她的心，怕是越放越远了。”她轻声道，低头将桌上的酒菜收起，独自一人，将那汤重新温了一遍。

雪夜幽深，马蹄在青石街上敲出清脆的节奏。唐沁与林雪飞策马穿过半个京城，不多时，便抵达苏宅。

门前高挂灯笼，雪色映红，显得格外肃静。

唐沁引她直入内院，穿过垂花门，一路寂静无声，唯有檐下雪水滴落，偶有声响。

屋内炉火温暖，一股淡淡的清香混着木炭气息萦绕不散。姚诗诗正低头坐在榻旁，手中削着一个梨，薄薄的果皮一圈圈落入盘中。

见林雪飞进来，她抬头看了一眼，神情一顿，眼神中有一丝迟疑与慌张。

沈鸢靠坐在软枕之间，身上盖着锦被，唇色苍白，面上却无惧色，反倒一派清明。

“你来了。”她轻声道，语气平稳，“诗诗，把实话告诉她吧。”

见姚诗诗未动，沈鸢侧了侧头，看了她一眼：“雪飞是我信任的人，这次也救了我。玄衣署内，从你开始，不该再把她当外人。”

姚诗诗手中的梨轻轻一顿，刀锋在果肉上多划了一分，白瓤露出一道浅痕。

她沉默片刻，终于低声开口：“是。昨晚，是我引阿虎去了凝香楼……软禁了他一夜。”

林雪飞皱起眉：“阿虎在你那里？我们找了他整整一天，你为何要……”

姚诗诗抬眸：“因为他不是普通人。他是我们玄衣署一直在寻的人。是……已故皇长子姜衡的遗子。”

“他不叫阿虎，”她顿了顿，声音低却清晰，“他真名，叫姜止戈。”

林雪飞只觉脑中“轰”地一声炸响，面色微变：“你说什么？”

“这事我们也查了许久，一直没把握。直到最近，他的年岁、身后的胎记、容貌与传闻中的描述都能对上。我在青溪居看到了他的胎记......”姚诗诗顿了顿，看了林雪飞一眼，“还有，当年接生他的稳婆，已经确认，他就是那个孩子。”

林雪飞忽然想起在青溪居时，姚诗诗突兀地邀请大家去凝香楼，原来是这个原因。但是她仍然不敢置信：“阿虎不过是街头流浪的孤儿，是我召到商队的，怎么会……”

姚诗诗轻声打断：“你知道他为何会流落街头？当年皇长子权势渐重，掌盐铁司之重，庆帝久不理朝，李胆与大元之战战况危急，钦差筹饷无门，却因盐铁局唯皇长子之命是从，引得庆帝震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