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拂雪，街道两旁灯火已经稀疏。林雪飞立于药膳局前檐之下，回首望了眼内院，还有个别小吏尚在繁忙，蒲连的身影并不在其中。

她本是想与他打声招呼，讲一讲今日下午看到药膳局管理的诸多事情，岂料却扑了个空。李妍说他午后便出了局里，也没讲要去哪里。

林雪飞拢了拢斗篷，出了大门，牵马而行。街头雪色未融，蹄声踏碎寂静，风卷衣角，寒意渐重。

她缓缓骑行，心中盘着这一天经历的事情，像是书页般一页一页翻过。

午后，她将那只瓷盒交予仵小柏检验之后，便命她顺路去一趟凝香楼，探姚诗诗之音，问苏从事之事。暮时方归，脸上红扑扑的，语气中尽是难掩的兴奋。

“副主事！晓兰姑娘说，京兆尹府那边已下令，苏从事明日就放人了！”

她一边说，一边眼神明亮地看着林雪飞，像是孩童听了英雄故事，又像在看一个真能翻手为云之人。

林雪飞并未立刻言语，只是轻轻颔首，唇角一弯，算作回应。

她转身回屋时，心中却叹了一口气。

蒲连说得对。这官场的水，浮沉未必关乎是非，常常只在那权势倾斜一线之间。苏从事虽未必该受此囚困，但她能被放出来，终究也不是因她清白，而是棋局变化。

她心中不免想——若沈鸢得知这一切，知自己命运终归落在旁人权衡之下，那份冷意、那份坚执，还会继续维系吗？抑或……她其实早已明白，只是不愿说出来，不愿认？

许多话，许多疑问，终究也只能等人归来，再一一说清了。

林雪飞低头望马下残雪，思绪缓缓转向今日所见的药膳局日常。

她本以为，能立于雪国京中二十年之久的官署，当有一套成形章法。谁知走一遭之后，却几乎大失所望。局中账册残缺，制度松散，连最基本的药物供应的完整链条都未理清。

日常所供药材，多凭习惯旧例采买，少有换新；记载京中药铺背后供应商者，亦不过寥寥数家。至于各地百姓常患何疾、常用何药，更是无一字提及。

她才恍然——难怪沈鸢那样的人，身居其位，竟连连港药行近年兴盛之事都未得知。她所知的，不过是她被允许知的。

林雪飞微觉不解，也有几分难堪。

她从未想过参与朝政，自认只管好自家商队那一亩三分地，便已足矣。可当这一日亲身踏入，却忽然意识到——朝局之失，不在于无人可治，而在于久无人愿治，久而懒治，久而不能治。

她原本只想着救人，用了太子给的身份，交了差，便可抽身。可今日这么一看，心中竟有几分动摇。

若她那些年在连港能将几十号人马的商队打理得井井有条，为何不能在这药膳局内，也用自己的力量做一些改变？若能稍加修整，让这机构不再徒有虚名，真能为百姓之病有所助，又何尝不是件事？

这念头闪过之后，她自己都一时不知是热是冷。

她不过是个商人出身的人，之前虽然心中有义字在，但从未有机会想过什么为国为民。但这几年一路走来，经营商队许久，她明白一件事：若不被腐泥拖住，只要肯一锄一锄地翻，总能翻出点清土来。

雪势微歇，青溪居的大门已在前方。

她勒马而下，拍了拍马颈，轻声道：“回家。”

青溪居门前石阶上雪痕未消，林雪飞才踏入，便见金生疾步奔来，神情焦灼，连斗篷上的雪也顾不得掸。

“掌事，阿虎……阿虎一直都没回来。”

林雪飞脚步微顿：“你是说，从昨夜到现在都没见着？”

金生点头：“我们都前后去寻了一轮，一晃就到未时了。我们京里找了一圈，都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