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平日是跟着苏从事的吗?”
“是。”仵小柏眼中闪过一丝怀念,“苏从事待人极好,我常帮她跑腿、送文牒、拣药材。她虽话不多,但处事极细。”
林雪飞听她语气中带着敬重与亲近,心下微有好感,试探着道:“我听说她设了个……小什么堂,是你知道的吗?”
仵小柏神色明显一变,眼神一顿,似欲闪躲。
林雪飞察觉,便低声道:“不用紧张,我与苏从事是旧识,你知道什么尽管说就好。”
仵小柏一听,面露喜色,急忙低声道:“确有其事。小甘堂是苏从事私下设立的,用来试验药效、校验配方,只有极少人知晓,连赵、孙、郑这三位从事官都不清楚。副主事,您若真与她交情好,请一定要救她出来,她没做错事,真的没有!”
“我会的。”林雪飞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那只小瓷盒,递给她:“这个,你能不能帮我检验一下?”
仵小柏慎重接过,轻轻颔首:“我这就去。”
事毕,林雪飞折身往回走,心头微动。她如今官身在手,若真能借小甘堂之力查清赤麻成分,或可先破局一角。
才行至半途,便见李妍快步而来,气息微喘:“副主事,蒲主事请您去一趟正堂。”
林雪飞应了,随她同行,进屋时只见蒲连端坐案后,面前摆着一碗醒酒汤,桌边散着几只空盏,醒意初上,眉眼清明。
“来得正好。”他打了个哈欠,“本想等你回来再合计合计后面的事。”
林雪飞在侧坐下,静待他开口。
蒲连伸了个懒腰:“我这人懒惯了,局里琐事你来打理便好。太子那边的大事,我尽量扛着。今日咱俩都见了药铺的人,你应也听出来了吧?”
林雪飞道:“他们都在观望,大多希望稳住自己的盘子,还有些进益。”
“这些供货的商铺多半如此。”蒲连点头,“你我都新,外人看咱们是试点,是权宜,是能否掌权的博弈者。若是我们给自己关联的店铺分的太多,也不合适,这局我们要站稳脚,就得装作一个公平。”
他话锋一转:“赤麻那药,你验得如何?”
林雪飞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还在查。蒲主事既知我在验,为何不直接告诉我?”
蒲连笑了笑:“这点小事,说了多无趣?”
林雪飞微怔,随即明白了他的试探。他要判断自己是否有在这雪京辨药的能力,以抉择未来更多事情是否要瞒着自己。她也不点破,只回道:“等有了结果,自会与你细说。”
蒲连笑着点头:“好,够痛快。”
片刻后,他端起酒盏残汤抿了一口,忽道:“你在给济雪堂供货对吧?”
林雪飞不动声色:“确有往来。”
“如今济雪堂在宫中药材份额不大,不过一成。我今早问了几人,打算给它涨到两成,这算你这位副主事的……额外分润。”他咧嘴一笑,语气坦然得几乎叫人无法责难。
林雪飞一时语塞,半晌方低声问:“做官……便如此直白?”
蒲连哈哈一笑,放下盏子:“雪国如今,皇帝和太子互掣,丞相挂名空壳,六部十年不换章法,刘杉与李铭斗得昏天黑地,咱们站在这乱水中,若不趁机捞点,才是傻。”
刘杉和李铭斗?林雪飞心中转过了这句话,但是并没有心思细想,这初入朝堂感受到的腐败,让她心中翻涌。她不知该佩服蒲连的通透,还是惊惧于这堂堂朝局的荒唐。
“放心。”蒲连忽而神色一正,“我不是莽撞之徒,我赌的,是这场混战迟早会翻盘,而咱们,要先立足。”
林雪飞起身道:“既然如此,我便先去各从事署走一圈,摸清局中日常事务。”
蒲连摆摆手:“去吧。别走太快,有些事情交给那些下人干就行了,京中水深。”
林雪飞转身离去,步伐稳健,斗篷掠风。
蒲连望着她渐远的背影,神情却渐渐沉了下来。他撑着额角,半晌未语,唇角轻勾一抹似笑非笑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