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飞心头微动,但面上只淡淡道:“可能是出门有事了,让人多留意些。”
说完,她牵了马出门,向松仁堂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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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仁堂前,雪地已扫净。蒲连一身雪稠织锦袍,立在檐下,远远便朝她招手。
“林掌事,快来快来。”他笑得比雪还白,语气殷勤中带着点莫名其妙的兴奋。
林雪飞瞥了他一眼,未多应,只上前与他一同登车。
今日所赴,不是行宫,而是东宫。
马车行至宫门,二人下车,换乘宫中软轿。
林雪飞一向不惯被人伺候,此刻坐在那轿中,只觉浑身不自在。路两侧皆是红墙黄瓦,雕龙飞檐,一条方石铺就的道直通内殿,绕过数重曲折,竟不知行了多久。
待停下时,已至东宫偏殿。
太监引二人入内候着,厅中暖香袅袅,殿角铜炉燃得正盛。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门帘一动,太子姜微缓步而入。
他身量颀长,素袍玉冠,神情淡雅,一双眼却藏锋。
林雪飞随蒲连行礼,不甚标准,太子似也看在眼里,眼角浮出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坐下后便开口:“听闻二位协力之下,大元赤麻已初步提炼,药效颇佳。蒲卿说,此药若用于战阵,可谓利国利民。可有此事?”
蒲连立刻笑着躬身:“殿下所言极是,药效确实惊人。可止血,可缓痛,更有麻性。若用于军中,效用非凡。”
太子转向林雪飞,语气不紧不慢:“林卿以为如何?”
林雪飞一怔。
这“麻性”二字,蒲连从未提过,她也是今日方才听闻。她不敢贸然应承,怕一脚踏空,后患无穷。
她只得硬着头皮道:“殿下,此药我尚未亲试,贸然定论恐失谨慎。若可得样研验,确凿之后,自当呈报。”
太子“哦”了一声,面上仍带笑:“林卿此言,是说蒲卿之验,不足为凭?”
林雪飞一时语塞。
蒲连笑着帮腔:“林掌事一向审慎,我们虽为同僚,习惯不同也是常事。”
林雪飞听蒲连并未落井下石,心中觉得还有机会解释,便硬着头皮道:“此药既然是要在雪国推广,那么多有几家药坊的勘验也更加谨慎,不是坏事。”
太子笑意不减:“林卿这么一说,让我想起来了,此药的发行确认,药膳局之印,不可或缺。但我听说,药膳局从事苏瑟这两日被卷入案中,怕是无法出面。林卿与她交情不浅,可曾听她提过此事?”
林雪飞猛地抬头。
太子这句话,带着笑意,却锋芒毕露,仿佛随口一问,却字字带试探。
“听说她在你府上照料你数日,药膳局上下都颇为称奇。”他话锋一转,“如此亲近,若能共事,岂不更佳?”
林雪飞尚未来得及答,太子便道:“我意欲令蒲卿任药膳局主事,林卿为副主事,一同处理赤麻事宜,正好填补局中空缺。”
蒲连立刻拜道:“谢殿下隆恩!”
林雪飞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
她已明白,这场会面从一开始就是设好的局。太子以权为饵,步步紧逼,若她应下,便需背书那未明真伪的药物,若不应,便是抗命。
她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方欲推辞,太子却笑道:“若林卿不愿效力朝廷,那也无妨,副职之位,自可另寻。只是若我雪国商人不愿为国为民,那也不知要来何用?”
林雪飞心头如雷,这是权力下的压迫与威胁。
蒲连低声在旁道:“你若真担心苏从事,此番若能接任副职,或可插手她的案子。”
林雪飞又心中一跳,她听出来了这或许可行,也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她不能不考虑。
她想救沈鸢。
威压和诱惑并施,她似乎并没什么选择的空间。
于是她低头,声音发涩:“谢太子恩典。”
太子闻言大笑,扬手道:“好。”
二人到了殿门口,乘了太监的软轿出了宫门。
出得宫来,林雪飞一身冷汗,连掌心都是湿的。
蒲连笑着道:“林掌事要共车?”
她摇头:“不必了,我走走。”
他也不勉强,只从怀中掏出一只瓷盒递来:“这是赤麻药膏,留着验一验。明日辰时,吏部报道,可莫迟了。”
林雪飞接过瓷盒,点了点头。
站在宫门前,她看着那重重宫墙,心头一片茫然。她忽然觉得四下的雪都是冷的,连风都是冷的。
她呆立良久,直至一辆马车在不远处停下,车夫问她:“姑娘,可是要乘车?”
她这才回过神,轻轻颔首。
马车沿着宫道往外驶,城中街巷在窗外倒退。她抱着瓷盒,像是抱着一个沉甸甸的枷锁,一言不发。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了对的决定。
但她知道,她不能让沈鸢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