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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五章 东宫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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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重,寒风扑面。

林雪飞紧跟唐沁,自那扇内开的窗跃出,脚下落雪轻响,迅疾藏身在檐下的阴影中。二人并未片刻耽搁,贴墙疾行,绕过庭前几丛冻折的花草,又避过两名巡逻的兵士,终在后院的断墙处纵身一跃,翻身而出。

落地时雪声轻响,衣袂翻飞间,两人早已落入高墙之外,夜色将她们吞没。

林雪飞拍了拍肩头雪片,抬眸看向前方。唐沁已站定在巷口深处,回身望她,眉目间带着些说不清的神色——那不是审视,也不是探问,而是一种未出口的思量,混杂着迟疑与不解。

“你……”唐沁终是开口,声色低哑,“你和苏掌事……你们是……”

林雪飞脚步顿了顿。她知唐沁在问什么,也知此话一出,已不再是单纯的夜间同谋,而是触及她们之间某种更深的层面。

她垂下眼,眼睫在雪夜中投下一道淡影。

“是。”她轻声说,“我喜欢她。”

夜风一瞬吹过,雪末翻飞,像是要将这句悄声低语卷进风中。

唐沁似有些愣住,眼神里闪过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她似乎不太理解这份情感,却又没有立即反驳。片刻后,她垂眸轻轻一哼,低声道:“……不止是你喜欢她吧。她对你也......”

林雪飞未语,只是沉默地站着。

唐沁望着她,又沉默了半晌,方叹了口气,像是无可奈何地自言自语:“哎,算了。她身上我不懂的事太多了。我本以为你们只是少年时相识,没想到……如今再遇,我才发现,我跟苏瑟认识七年了,这七年,她就没真正笑过几次。若是你能让她开心,我也认你这个朋友。”

林雪飞轻轻苦笑,眼中却多了一丝动容:“……多谢你。”

二人并肩走了一段,四周一片寂静,雪声低落。林雪飞忽然问:“她这些年……一直都这么执拗吗?”

唐沁想了想,道:“她嘛,对自己总是最狠的。但对旁人,倒是容忍得很。当年我刚进京,差点连饭都吃不饱,是她救了我。后来我无依无靠,也没银子,她让我进玄衣署打个公差。我不愿掺杂公私,她就不再提,却自己偷偷接济我大半年,直到我站住脚。”

她语气一顿,又低声道:“但我一直觉得,她很孤独。”

“有些事,我始终不明白。她为什么执意留在京城?为什么要用假名?为什么明知药膳局是浑水,也要去趟?还有……她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李铭?”

说到此处,唐沁情绪微动,冷笑一声:“李铭那混账!要我说,最好是离他越远越好,别粘上他一根毛。她倒好,不知握了他什么把柄,硬想着要扳倒他。可那是镇元侯,雪国带兵的一把手,皇帝面前的红人啊,以卵击石,她当真不怕死?”

她停顿了下,低声咕哝:“我总觉得……她从那段婚姻出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像是个活着的死人,只靠着一丝念想硬撑着活下去。”

林雪飞听着,只觉心口一闷。她脑中浮现沈鸢那张苍白的脸,眼神中那一层一层的疏离与倔强。曾经那个雪夜中执伞的少女,如今已成冷雪凝霜——冰封的,是伤;拒人千里的,也是防。

她不知自己是否能融化那层坚冰,更不知沈鸢是否愿意被融化。那是她无法逼迫的答案,只能一步步靠近,直到冰心轻触。

她轻轻叹了口气,收了情绪,对唐沁道:“……今夜,还是谢谢你。我要先把簪子放回去,再想别的法子,看能不能尽快救她出来。”

唐沁却道:“不止是救,还得拿到解药。”她停下脚步,望着林雪飞,语气低而笃定,“木簪给我吧,我来处理。”

林雪飞一怔,迟疑片刻。

唐沁没有催促,只安静地看着她,那眼神不容质疑,却又带着一种信任与担当。

终于,林雪飞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根雪梅木簪,递了过去。

“那就……拜托你了。”

唐沁接过,点头未言。二人于巷口分道,雪声中只余脚步轻响。

林雪飞沿小路折回京兆尹府前巷,寻回早前藏好的马匹。那马早已被遮住,立于树后并无异动,见她过来轻轻嘶了一声,仿佛也等她许久了。

她抚马颈,拂去鬃上残雪,翻身上马,向青溪居方向缓缓而去。

雪落愈密,街巷昏沉如旧。她肩上不觉有重,却觉得心里,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而她身后的京兆尹府,灯火已如微星,隐没在风雪的深处。

归至青溪居时,雪势未歇,天光低垂,街巷间尽是幽沉静谧。

林雪飞牵马而返,走至院前,却见门扉虚掩,随风轻晃,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吱呀”。

她眉头一蹙,停下脚步。她记得出门前明明带上了门,怎会……难道是自己疏忽了?

她站在雪中望了片刻,院中一片静谧,积雪尚整,并无杂乱足迹。想了想,终归是夜行心乱,只当自己记错了。

她伸手将门带上,木闩扣实,闷声低响,似也将方才那一丝疑虑掩进门后。

马牵入院,她将马拴在旧槐树下,拍去鬃上残雪,又覆上棉毯遮风挡寒。做罢,才转身回屋。

卸下披风,换了一身中衣,净面梳发后,她在炉边暖了会儿手,才回榻躺下。

眼一闭,脑中却浮现沈鸢蜷卧榻上、咳血干呕的模样。那一刻,她强忍着不露声色,如今却无法不想。

她心里闷得慌,觉得像有什么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沈鸢从来是那么骄傲的人,自小在沈雨秋膝下耳濡目染,什么“直臣风骨”、“不仕奸门”,她都信得过头了。

可结果呢?她好不容易认定了一个人,却是李铭那种人。成了婚,换来的却是污名与囚禁。

林雪飞叹了口气,心想,她也许是真的恨极了,也羞极了。那是她曾以为可以托命之人,如今却成了她毕生污点,她偏要赌上性命,把这污点抹掉。

她这不是要活下去,是要洗净——连命也可以不要地洗。

林雪飞翻了个身,裹紧了被子。屋外风雪敲窗,寒意浸骨,她却觉着心比雪还冷些。

这一夜,她睡得极浅,梦里反复见沈鸢独坐榻前,窗外雪落如织,灯影斜照,她脸色苍白,眼里却像有把刀。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微明,雪势渐歇,屋檐垂下冰溜,随风轻晃。

门外传来敲门声,金生在外道:“掌事,松仁堂来人,说今日午后太子召见,请您早些前往。”

林雪飞一愣,披衣而起。洗漱完毕,换了身较为正式的衣衫,将发绾起、玉佩系稳,才推门而出。

廊下风凉,金生却穿的单薄,在拿着个木刀练习,郝青岚站在一边角落擦着长戟,一脸不快地自言自语。

林雪飞见她模样,问:“怎么了?”

“阿虎不见了。”郝青岚皱眉,“昨晚早早回房说要歇息,今晨我去喊他,却是连人影都没。问了几间屋子,都说没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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