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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九章 踏雪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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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京南郊,天光未亮,薄雾与残雪交织,济雪堂门前一片静谧。

十余辆马车披雪而至,车帘下裹着龙涎香、风茧草与数味珍药,马匹喷着热气,嘶鸣中带着疲惫。仆役尚未出门,一队护卫已开始卸载打点,动作利落。

林雪飞立于队前,灰氅未解,眼神清冷,眸中却带一丝警惕。京中之局,远比冰封官道更险。

门内传来一阵脚步,一位身着淡青长袍、须发整洁的中年男子快步迎出,神色平淡而审慎地打量着车队与林雪飞。

“林掌事远道而来,王堂主已在后堂等候。”他略微拱手,语气公允却不带敬意。

林雪飞颔首,微微一笑:“有劳通报。”

堂中陈设素净,墙上挂着《本草纲目》手绘版图,火盆里松枝正燃,散发出药香与冷香交织的气息。

王白手坐于主座,狐裘紧裹,眉目间自有一股冷意。他并未起身,只微微抬眼打量林雪飞,像看一件货品。

“林掌事。”他语气缓慢而锋利,“误期十二日,京中可不兴这般怠慢。”

林雪飞行礼:“晚到是我之过,首趟来京遇到些意外,不过当前已经处理妥当。按照王铁山王城主的嘱咐,已经携带所有完好货物,以及齐全的账目来,请王堂主过目。”

说罢,她抬头看了王白手一眼,见对方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又开口道:“当然,为了表示歉意和诚心,在下愿意以林家的名义,为此趟生意额外让出一成利,还请王堂主宽宥。”

王白手端起茶盏的手闻言一顿,随即又端到嘴边,缓缓吹了口热气,语气略缓,却似漫不经心:“听说你们雪东那位王大人近年大有长进,连港之事都一一过目。掌事这趟亲自送货,可是王铁山大人特许?”

林雪飞略一沉吟,听出他话中试探意味,道:“王大人素来关照商道安全,货物能平安至京,自与他庇护有关。但此次入京之事,乃林家与济雪堂的旧约所至,商路之事,皆按规行事。”

王白手目光微动,未置可否,语气却带出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听林掌事所言,王大人治事果然周密,连掌事这样年轻人物都教得如此稳重。”

林雪飞不动声色:“王大人治下确有清明之处,但京中风向微妙,诸方盯紧,林家只能尽己所能,力保货通无虞。”

这句话落下,王白手眯起眼,似笑非笑:“林掌事说得中肯。那便好——三日后,京中设宴款待各地商客,你身为东线药商,亦在其列。”

林雪飞接过帖子,心中已有思量。如此宴席,怕不只是结交,更是察人探底之局,说不得那支截货的商队也会现身。

“多谢堂主看重,雪飞自当赴宴。”

当夜,雪渐停。月光穿过乌云,洒在屋脊与石阶之间。

林雪飞披着狐裘站在廊下,吩咐郝青岚:“去查查京中有没有能收为知鹤台心腹之人,若真要立脚,需有人替我暗中行事。”

郝青岚领命后离开。

她一人踏出街头,穿过青石巷道,忽闻前方喧哗。一名少年被几个大汉围住,身上裹着破布棉衣,瘦得几近骨骼,却猛虎般冲撞,将一人撞翻,自己也扑倒在雪泥中。

“放开我,有种一个来打!”他挣扎着爬起,一拳击出,虽力薄,却带血性。

林雪飞抬手:“住手!”

几名混混见状,骂骂咧咧散开。

林雪飞走近,看那少年脸上淤青遍布,眼神却亮得惊人。

“你叫什么?”

“阿虎。”他呼哧喘气,“你是管闲事的?要打我也来吧。”

林雪飞轻笑:“我若要收你当人使,管你愿不愿?”

阿虎一愣,眼珠一转,突然抱拳一拜:“那你就是我命里贵人!我阿虎走江湖十三年,就等这天!”

林雪飞不禁笑了:“才十三岁......走江湖?就在这里打架找事?”

“那当然,我在我妈肚子里就开始闯江湖了!”阿虎一本正经道。

她大笑:“行了,跟我走吧。”

“去哪儿?”

“凝香楼。”

阿虎瞬间一脸复杂:“姑娘你……不对,贵人你……那地方可不是……不过我懂!”他猛一拍手,“你是想换个口味!得,你这样肯定不行,还没进门就要被赶出来,换男装!穿一身墨衫,最受姑娘们喜欢,我教你怎么走进去!”

林雪飞眉梢轻挑,点头:“那便听你一次,这差事办好了,赏你一顿大餐。”

不多时,华衣坊老板满脸堆笑地送出了一位眉目俊朗的“少年公子”和一名“机灵小厮”,夜色中,二人在凝香楼门口稍微晃了一晃,便在众女子簇拥之下踏入了凝香楼大堂。

堂内灯火如昼,丝竹袅袅,红纱轻垂。薄纱后有一女子正执琵琶而坐,眉眼低垂,指尖拨弦,声如冷泉。《梅影寒香》未终,堂中竟无人出声,只余琴音缱绻。

林雪飞与阿虎坐于偏席,落座角处,隔着一重雕花珠帘,恰能见台上风姿,亦不易为人所察。阿虎早学着小厮模样低眉顺眼,林雪飞却一边抚杯,一边目光游移。

堂中丝竹初歇,香炉轻烟袅袅。客中多是衣冠楚楚的世家子弟与江湖豪客,或低语笑谈,或举杯相邀,交头接耳中,却少有喧哗。

一案数人,衣着京式,言语间带着京城茶楼常谈的吊诡。

“听说太子近日又与圣上起了争执?”

“你说笑吧,圣上十八年未上朝,他哪来的机会与人争?不过是底下人演戏罢了。”

“也是。可你不觉,朝中这几年风向有变?王赡那边不是......”

“不是什么,言多必失。好好听曲儿,这可是姚诗诗的场,你不捧,下次可见不着她了。”

琵琶声起,二人也渐渐停下了谈话。

林雪飞正思忖,忽见台上女子微微偏首,一缕青丝拂开鬓角,簪花轻轻一动。

那木簪,在灯火中泛出温润光泽,极似她常年放在枕边的那支——通体乌木,端饰一枚红铜镂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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