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是在点我吗?”魏烛笑着摇头,“也行,你们一个负责伪装,一个负责狠狠地护我,我负责出主意、吃干粮、写报告。”
三人一路骑马向西,毕竟并不相熟,气氛虽说不上轻松,却也不至于紧绷。魏烛这人懂得“谈笑之间探虚实”,他表面调笑,心中却已暗暗谋划着打听他想知道的信息。只是几番撩拨之下,探查到这两个小阁员来时不长,无法再给出更多影针阁有用的信息,魏烛便也作罢。
赶路中百无聊赖,魏烛想起昨夜他与清昭话别之际,顺口试探着问了一句:“感觉郝姑娘不太喜你啊,是何故?”
只见清昭轻抚发间银坠,道:“你既然这么爱猜其他人心中在想什么,那你就......”待得魏烛探头前来,她含笑注视,用纤纤玉手一点他的脑门,说完了后半句话,“少用嘴,多用这里好好琢磨。”
那一刻,魏烛有点恍然。
他顿时觉得,林雪飞身边的女将,都不是那么好搞。
魏烛一行三人一路西行至知鹤台,天光未明,哨所尚未开门。
此台是魏烛亲自选址建制,当年设台初时,他日日夜夜蹲守于此,与人拉拢结交、招人入伍。故而台中上下都知他名号,一见是他亲至,纷纷请入。
台长名韩望,是魏烛一手提拔上来的人,外表斯文,实则八面玲珑。他迎上来时一身青衣,笑得温文:“魏爷夜寒而至,是风闻咱们这出了什么纰漏?”
“你说呢?”魏烛笑眯眯地拍了拍他肩膀,“来看看你这地方是不是成了晒情报的后院。”
韩望面色不改:“魏爷折煞我。咱们的鸽哨按日巡回,档案清晰,三日无异常。”
魏烛不答,只是在台中各处随意转了转,一边寒暄,一边顺口问起那日商队出事的时间、地点,有无鸽哨发现异样。数人回答虽有逻辑,但多有轻重不一、时间线偏差。
最让魏烛起疑的,是台中一个管讯息传鸽的青年“听笛人”,性格内敛寡言,身子略瘦,眉骨突起。
魏烛在厅中与他闲聊数语,忽地问他:“龙涎香好用吗?”
听笛人顿了一瞬,迅速低头:“什么?不曾听过。”
魏烛眼神一闪,笑着点头:“嗯,这东西确实稀罕,不是谁都知道。”
离开时,他让杜砚悄悄跟踪听笛人近日行动,不出三日,便发现听笛人使用信鸽跑私信,私自绕行至南山岭,而那一带,正是蒲家驿路之一。
“看起来蒲家的暗哨也不是很能沉得住气嘛。”魏烛撇了撇嘴。
魏烛让杜砚循着听笛人独处之际,将他绑至台中的一个小隔间,在杜砚和小敛的轮番“私刑”之下,听笛人很快说出事情真相。
越往深处问,魏烛越听越沉。他原以为只是龙涎香一事被泄露,却意外发现早在半年前,药膳堂一批草珊瑚、蛇胆草往北线的交易路线也疑似被提前知晓,而当时负责线路调度的,也正是这台。
这人是自己找上台来,韩望和他自己都亲自聊过的。
他心中一沉,却没有立刻报给林雪飞。只是暗暗咬牙:“这台真是四面透风,要查透了,怕得废一半人。”
韩望听下属告知一名听笛人近日不见了,终于露出一些紧张之色,傍晚来找魏烛,魏烛趁机敲打了一番,韩望脸色煞白,一看便知道平日里对听笛人的信鸽往来并无防范监听。魏烛担心说的太狠逼得他又生异心,便接着安抚了一阵。
韩望讪讪退下。魏烛思索片刻,连夜写了一封飞鸽传书,发往连港。
他没有将其他几宗信息泄露的线索写入,只字未提听笛人过往踪迹。信上只道:
雪京龙涎香一案,确认为知鹤台西线一名鸽哨员与青云堡有暗通之举,现已处理。线路已清,情报已封。下批货可照旧通行。
影针阁二人,皆已归还青岚处。
不日返程。
——魏烛
他写完后,叼着草根躺在榻上,一边扯过被子,一边嘟囔:“我这人呐,讲究一个忠字,但林主事要知道得太多……怕是夜里都要睡不着觉。”
屋外月光淡淡,他却慢慢闭上了眼,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
“是要再找个由头,给台里从上到下地换批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