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山中小屋,扑棱棱的一声响,和沈疑是他们同时回到小屋前的,还有天上掠来的一双翅膀。
一只雪白的大雕,从山间狩猎回来,落在屋门口的一片篱笆墙上,眼珠子盯着走在前边的小少年,歪了歪脑袋。
沈疑是见状,很有经验地伸出手,天性凶猛的大鸟堪称温驯地低下头,贴着他的手掌蹭了蹭。
沈庭树在一边啧啧:“我们疑是从小就很得小动物喜欢呢。”
沈疑是瞧着大鸟的体形:“大雪不是小动物。”
沈庭树笑出声来:“哈哈,大雪长得大了一点儿,也是小动物嘛。”
叫作大雪的雕是沈庭树捡到的,因为在一个大雪天捡到的它,所以起了这个名字。那时的大雪还是只幼鸟,受了伤,差点死在雪地里,被沈庭树救下之后就认了他当主人。
不过比起主人,现在的大雪明显是更喜爱小主人一点。
父子两个一边说话,一边把采买的物品一一卸下,这时屋门推开,走出个身怀六甲的布衣女子。
沈庭树立即赶过去,看见她是从灶屋里出来的,忙问:“深铃,你去灶台那边了?”
月深铃:“疑是今日的生辰,趁你们出门,我备了些菜,只等你们回来就张罗上桌呢。”
“哎呀,你等我回来就是了呀,我去弄,你歇着吧。”沈庭树把她上下看过一遍,确认没有磕着碰着,二话不说扛起大包小包走进屋子,赶去接手灶台上的事了。
沈疑是同样如临大敌的表情,扶着月深铃慢慢走到椅子一边:“娘,你别累着了,快坐。”
月深铃无可奈何,笑了:“你们两个啊,一丁点事情也不让我经手,娘成天不是躺着就是坐着,歇也该歇坏了。”
荆钗布裙,反而把这一笑一颦修饰得天姿国色,一双碧绿明眸盈盈风神,足以令百花失色。
“娘再歇息一会,做饭的事只管交给爹吧。”沈疑是却很坚持,把买回来的糕点打开,整齐地摆上桌,“要是无聊了,可以先吃这些。”
“有你陪着,娘不会无聊的呀。”月深铃笑说,“这些就等你爹忙完了,我们再一起吃,好不好?”
沈疑是:“好。”
另一头,沈庭树在灶台边忙得热火朝天,沈疑是想过像平常一样帮忙打打下手,得到他爹一句“寿星不让下厨”,没办法,沈疑是只好沏了一壶茶,陪娘亲一起继续等着了。
等到最后,干脆下起了盲棋。
沈疑是从小被双亲教导习武,又和月深铃学着医理棋艺。这个孩子生来早慧,展露出的各项天分时常令他的父母也感到吃惊,不论是武学还是别的,父母教给他的东西,他都掌握的极快。
说起棋艺,沈庭树比不上月深铃,也是个中好手。起初他和自家孩儿下棋还能稳赢不败,等沈疑是跟着月深铃学了一两年,从此他在这个家里的棋盘上就再也抬不起头了。
母子俩下完一盘盲棋,沈庭树终于收工,端出一桌丰盛的饭菜,另有一碗长寿面,一柄茶炉,晾着一壶配上山果干花煮成的甜茶,甚至还拾掇出一套精致的品茶器具。
松烟石作底,雕成一圈树枝形状,碗身颜色转白,作五瓣花形,好比枝上一朵几乎以假乱真的白梅。这套器皿名为“一枝梅”,是沈庭树留下的为数不多的邢国旧物。
“来来,”沈庭树布置好饭桌,“今天的寿星和寿星的娘亲,让你们久等咯!”
一家人都笑了起来。
风清月明,无人造访的山林深处,这一场特殊的生辰宴,有天地为客。
沈庭树扶着月深铃,月深铃牵着沈疑是,三个人围坐桌边,吃完了长寿面,吃过了几道鲜美的菜肴,时不时说着家常话,用过饭后的茶点。
等一家子都吃好了,沈疑是主动地收拾杯盘碗碟,这回沈庭树没再阻拦,由着孩儿一个人走开,暗暗和月深铃打了个眼色。
当沈疑是回来,就见着沈庭树冲他一阵挤眉弄眼,笑得神秘兮兮。
沈疑是莫名其妙,没参悟出他爹是个什么意思,月深铃牵过他的手,把他拉到两人身边来。
沈疑是这才发现,离开的这会工夫,桌上多出来一只锦盒。
“疑是,生辰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