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乘云来 > 第165章 燃香解忧(五)

第165章 燃香解忧(五)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那个人侧对着他,乌黑的束带覆面,左手握了一截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

借着明灭光影,沈燃香费力地辨认一阵,地面画出许多纵横相间的格子,那人信手拨动树枝,落到纵横交叉处,勾勒出一轮一轮的圆。

——他是在和自己对弈。

沈燃香对照着月光,才将将能看清地面的棋盘图案,这盘棋局却是对垒正酣、开始了许久——囚笼里的这个人,他先前是在无尽黑暗里,自己与自己下出了一局盲棋。

远处过来了他们这几个人,这人不知是看不到,或是不在意,只管自顾自地勾画棋局。

沈燃香左右望望,称不上棋盘的“棋盘”边角,囚笼另一边的角落里,放着一只木盒,盒子里是些碎片样的东西,却被人悉心地摆放好;木盒的旁边有一卷旧书,摊开了来,纸张都泛了黄。

旧书是册话本,书封一面上写着题名,“西越奇闻之上部”,书中扉页夹一朵落花,已然干枯了,还看得出是个白梅形状。

沈燃香想折返的脚步掉转回来,把几样东西又看一遍。

地面的“棋盘”,一边的木盒,盒子里的碎片,木盒旁边的话本,话本里的落花书签。

沈燃香疑心自己眼花了。

不然他怎么会觉得……那个木盒子里面的碎片,假如把它们拼起来的话,其实很像邢国皇室工匠打造的一件茶具,“一枝梅”?

隔得远远的,他把囚笼里面那个人的侧影来回看过。随即一股遏制不住的无名冲动,他走了过去,对着里面叫了一声:

“喂。”

那人动也没有动,只注视棋局。

“喂喂喂!”

还是没有动,也没有理他。

沈燃香久等无果,让暗卫从老远抓了个人过来,讯问:“这里面的人是看不见?还是听不见?谁把他关在这里的?”

被抓来的人一副贼眉鼠眼,刚被抓来落了地,看清前边这座囚笼,转瞬吓出了惊恐万状:“不是,都不是……小公子,奉劝你一句,马上离开这里的好啊!”

沈燃香充耳不闻:“我问你的问题呢?你先给我回答清楚再说。”

贼眉鼠眼进退两难,叫暗卫押着,只能交代了:“哎呀小公子,里边这位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你要问是谁把他关进去的,那哪里能有别人,只能是他自己呀!”

“自己关进去的?为什么?”

“这、这还能有为什么,约莫是嫌咱们暗街的人吵闹,不想叫我们去打扰他呗!嗨呀,这位恶鬼大人的心思,小的哪里敢猜呀!”

“‘恶鬼’?你们很怕他吗?”

“呃,这个嘛,”贼眉鼠眼讪笑,“小的不好说,不好说哪。毕竟这位大人专是做首级买卖的,来咱们这儿是还不久,但他之前做一直在这行,有个十几来年了吧,听说天底下到处都有他的生意呀!”

“小公子你还是快点走,顺道放了小的吧,这位要是不开心了,你我的命可得留在这了呀!”

这可是暗街的恶鬼啊,贼眉鼠眼没胆子细说:想当初,这位刚来暗街的时候,还有不少人接连地过去挑事,使了各式下作手段,结果去几个是几个,统统都被这位给灭口了!

才来了几个月,就能在暗街这种地方混出一个无人敢惹的名头,鬼中恶鬼不外如是!

贼眉鼠眼越这么说,沈燃香越是有种执拗劲儿犯了,非得让里面的人开口不可。

“喂,里面的,我和你说话你听不见吗?你把面罩摘下来给我看看!”

有着暗卫护身,沈燃香才不会忌惮一个势单力薄的杀手,颐指气使地下命令。动作急了,挂在胸前的长命锁撞到铁索,震开两声脆响。

一声是长命锁发出的声音,另一声,却是从囚笼里面传来。

那人的左手边,握着的树枝陡然折断了,在地面上错划出一段凌乱弧线。

一步差错,全盘皆毁。

贼眉鼠眼快吓死了,在沈燃香后面劝:“小公子,求你了快走吧,别白费力气了,那个面罩他是绝对不会摘……啊???”

话没说完,笼中的人摘去了面罩,自下而上,现出了面容。

贼眉鼠眼差点咬断了舌头。

“……嘶。”

那人的面相,看起来大略是二十出头,而他的容貌……

在此以前,沈燃香在皇宫见过的宫人臣子,不乏面容绝色之人。

然而摘去面罩的这个人,他的容色之盛,比沈燃香见过的所有美丽,都还要惊人。

宛如一幅绘法造极的画作,乌发是烟墨渲染,唇色是朱红洇晕,为画作点出的神来之笔,则是他的眼睛。

他那两只眼瞳,颜色居然是碧绿的。

像清亮泉水里浸着两颗翡翠……不,沈燃香见过的最名贵的翡翠,也没有这么光彩夺目的颜色。

是春波烟雨,翩跹拂绿河岸。最名贵的翡翠与之一比,也失去了颜色。

沈燃香有一刹那,忍不住觉得那双眼睛,很……

漂亮。

碧绿眼瞳的青年,身形始终隐在暗处,只是那样望着沈燃香,还不打算出声。

沈燃香愣了好半晌,思绪才回笼:“你,”说不清是焦躁还是生气,“你听不懂我的话吗?为什么不理我?!”

青年置若罔闻,面临沈燃香的气恼,没有显出波澜,悄然凝望着他。

过了好久,或者仅仅是瞬息,他抬眸,薄唇开合,说出了第一句话。

他说:“你是何人,名姓如何称谓。”

……

简直是反客为主,气煞了沈燃香:“是我在问你!”

沈燃香当然不可能在这种地方透露名字,他没回答,青年眸色微凝,侧转过脸去,又要将面罩束起。

那是不想再理会他的意思了。

“……”

三番五次,被一个无名之辈彻底地无视了,沈燃香一股怒气直冲脑门:“来人!”

“这个人,”沈燃香指着碧瞳青年,表露了势在必得的神气,给暗卫下令,“把他给我带回去。”

不理他是吧。

好啊,那他就把他带回宫去,让他做个太子府里边最下等的宫奴!

=

沈燃香说得轻巧,事实上,把青年带回宫的过程,很是费了一番波折。

暗卫们一拥而上之际,不知从哪里飞出数不清的飞刀流箭,昏暗之中只听见兵器撞击的连声激响。

一群暗卫与之缠斗许久,好不容易击破飞刀、劈穿暗箭,把那个鬼魅人影拿住,卸下他一身气劲,用上精铁锁链捆牢了四肢,才算是把人禁锢住。

回宫路上,暗卫首领再三劝说沈燃香打消这个危险的主意:“小殿下,此人武技已臻极境,即使一时受伏,将其强行留在宫中,未免是个祸患……”

沈燃香:“那又怎么了?天下第一的高手进了皇宫也没法随心所欲吧,还怕他这一个吗?”

小殿下一意孤行,暗卫们只得照办,把这来路不明的青年带进了皇宫。

回到皇宫时,暮色四合,已近夜里。

因着昨晚做了噩梦,刚一踏进太子府,沈燃香立马叫宫人们把灯全数点上。即将入夜的时辰,宫殿里灯火辉煌,比白日正午还亮堂。

暗卫将青年拖进宫来,他的手脚遭缚,面上束带叫人用力扯下,这一下子,失去遮挡的那张脸就迎着亮光,毕露无疑。

兴许是在黑暗中待得太久了,暴露在如此明亮的,几近于刺眼的光照下,他畏光似的,闭了闭眼睛。

过一阵,眼前眩晕重影散开稍许,才睁开一线。

按捺着双眼刺痛,撑开眼皮,把宫殿上那个众人簇拥的少年人看得无比清晰了。

一张挑不出瑕疵的样貌,锦衣华服,胸前挂一只金镶玉长命锁,熠熠地反照着金光。

他如今所处之地,无疑便是邢国的皇宫。

而这个一声令下,就能使唤暗卫把他绑进宫来的少年人,只能是被邢国女君严加保护起来的那位少年太子了。

年少的太子,应当是这座宫殿里年纪最小的一个,然而满室的宫人侍卫,没有一个人敢于直视他。

也就没有一个人和碧瞳青年一样的看见,那个少年人,他看似与常人无异的眼睛里面,隐隐闪现一点青翠颜色。

那点颜色藏得太深,平常时候无迹可寻,只有在极其明亮的光照下,才得以显示一丝痕迹。

这双眼睛……

“喂。”

沈燃香叫一个外人这么盯着,顿时怫然:“你看什么呢?!”

“我让你抬头了吗?”

“你可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是什么人,跑到暗街里面是去做什么的?”

沈燃香居高临下,大有赏赐给底下那人最后一个机会,傲慢宽容的意味。

他的声量很大,被缚的青年必定是听见了。

脸上表情,却见不到多少变化,置身事外般沉默着。

“……”

看到这人油盐不进的架势,沈燃香那种说不清楚的气闷又冒出来了,耐心彻底告罄,沉下脸,手一伸,身边暗卫便呈上来一方纸笺。

这是回来路上他派人去暗街查获的情报,全是关于眼前这人的。

能查到的情报却也不多,因此纸上内容只有短短几则。沈燃香一眼扫过去:

辗转十国的杀手,行踪不定,数月以前不知为何来到邢国暗街,不过月余已然有了恶鬼之称。其人身份来历皆是不明,常用来示人的名字是……

“沈、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