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只游荡人世徘徊不去的女鬼,生前惨遭她那负心夫郎所害,家破人亡,死不瞑目。”
说到厉鬼的话题,蔚止言的表情就不那么美好了:“女鬼横死后,生啖了夫郎血肉,怨念仍然盘旋不去,使得宅院附近结成一个轮回鬼障。从此每至黎明,女鬼便吐出她吃进肚子里的血肉,拼成一副人形,令那负心男子复生一日;每逢午夜,又将其生吞下腹;如此日夜不停地反复,直到鬼障破解方休。”
沈欺一点波澜没有地听完,下了个结语:“凡为执念,尽是伴人而生。”
假使太胥图之中的轮回也是系于一线执念,这一念,又是属于什么人呢。
沈欺:“太胥图的轮回若同样是执念所致,须得找出执念背后之人。妖怪客栈里见到的这些人,你可有怀疑的人选?”
蔚止言:“嗯……有两个?疑是呢?”
沈欺:“亦然。”
客栈里最可疑的人,也只有那两个了。
一个是早早离去的那个住店客人,虽然披着人皮,但那是一只妖类。不……还不仅仅是妖,更是妖类之中的异兽。
再一个,就是少年掌柜。是最可疑的两个人里,最最可疑的那一个。
妖怪客栈的当家掌柜,是个年纪轻轻的少年人,还是一个百世难出的天命仙缘之人。
他自称在外行侠,远行归来只和梅花妖谈话几句就回到了三楼,直到后院集市开张,再也不曾出现。他所在的三楼,连一道感识也无法进入。
眼下太胥图轮回,少年掌柜又上去了三楼,不到日落前的一个时辰,是不能见到他的面了。
不想无谓地干等下去,沈欺决定了:“那个掌柜,势必要上楼找他一探。”
楼上是有一道力量阻拦,所以才上去不得。蔚止言说道:“该是想个办法,化解了那道阻拦。”
二人打定主意,先破坏了挡在三楼的那股力量。将要施法,“叩”、“叩”的两声闷响。
房门被人敲响了。
沈欺敛眉,蔚止言收扇,互望一眼。
“叩”、“叩”、“叩”。
一下一下的,敲门声还在响着。
蔚止言走去门边,打开了门。
门一打开,一张花儿似的笑脸转出来,梅花妖啊呀一声,小声惊呼:“哎呀呀,真的有人呀?”
梅花妖是上来找蜻蜓精商量打扫庭院的事的,蜻蜓精没见到,上三楼打扫去了。梅花妖只好等它忙完了再说,穿过回廊即将下楼的关头,猛不丁瞧见旁边一扇关上的房门。
……奇怪了呀。
她明明记得,这间客房今天是空着的,没有客人住进来的呀。
梅花妖便敲门,等了一等,房门打开了。
门后是陌生的、可以称之为神采夺目的一对男子。梅花妖掩不住惊讶,笑容却没停下:“二位公子,你们……是不是小掌柜请来的客人呀?”
如果是住店的客人,怎么她一点儿都不记得呢?想来想去,只能是小掌柜请过来的客人啦。
小掌柜是和他们说过,明天有他的家人们过来做客啦。
不对,不对,小掌柜的家人们,不是说明天才过来吗?这两位长得很好看的公子,怎么今天就住进了客房里呀?
是不是小掌柜太着急,提前请了他的家里人过来,却忘记告诉她了?
梅花妖的眼珠转了转:“二位是小掌柜的家人吧?都是哪一方的亲族呀?”
很好看的那个白衣公子却道:“我们并非受掌柜之邀而来,而是路经此地,在此投宿。”
梅花妖:“咦……?”
来客栈投宿的客人,为什么她会毫不知情呢?
梅花妖的笑脸变幻着,想也想不明白了。
蔚止言对她来回变化的表情不知觉般,天衣无缝试探道:“姑娘若有疑虑,不妨取来账册一看。”
梅花妖将信将疑,打开随身携带的账册。翻到最新一页,一行工工整整的记录:沈公子,晏公子,住店一间,二楼厢房之某方某号。
的确是她的笔迹,还是刚写下来不久的样子。
……诶???
她亲手记的账,证明这两位公子确实是住店的客人,不会有错。
可是……她是什么时候招待的他们,什么时候写下来的账目,怎么她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梅花妖埋头苦思,房间里的两名客人一左一右,同时地泛起一道了然神色。
果然,只要是关于外来者的变故,一律都保留了下来,没有消失在轮回中。
前一个白天,梅花妖招待他们住店,问起他们的称谓,在账册里记下了那一笔名目。
轮回之后,梅花妖彻底地忘却了这件事,却注意到他们所在的这间客房——本该是空房,然而大门紧闭。
梅花妖因此找上门来,这行为与之前的那些轮回相比,再次发生了变化。
而上一个轮回里,梅花妖记下的那笔账,因为和他们有关,字迹并没有消失,仍旧留在账册上。
梅花妖百思不解,对着账册上确凿的字迹,只当是她忙昏了头不清醒,笑着找补:“对对,二位客官是住在这间房的,是我记错啦。打扰了客官,真是抱歉呀!客官有没有什么吩咐?我这就去办,再给你们送些茶点过来!”
蔚止言笑笑,只说无事,梅花妖便识时务地替客人合上房门,行礼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