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妖走了,沈欺不再耽搁,对拦在三楼外面的那道力量动手了。
一支箭从客房窗户飞出,飞上了三楼,只到二三层楼的交界,箭羽悬停。被一道阻力钉在半空,动不得了。
阻力无形无影,飘忽不定——然而只要它是存在,便不是不能破。
沈欺眼神不变,搭在窗沿的手指极其随意地并拢,如同只是拂去一片落叶,向身侧轻轻一划。
看似凝滞空中的箭支非但没有掉落,箭尖转了转,从平静到急骤只在短短一息,以比面前阻碍猛烈千百倍的速度,飞射而出!
瞬间,仿佛能看到空中崩开无数道的细密裂纹,无形阻力被强行扭转了方向,马上就要崩塌。
——只差一点就能击溃阻碍的那支箭,猛然却停下。
“……不行。”
长箭化为光影,沈欺放下手,皱了下眉:“这道阻碍……啧,它与太胥图是休戚相连的关系。”
就要冲破阻碍的那一瞬,冥冥中沈欺感到一个关联:把他们阻挡在三楼之外的这道力量,和太胥图是连在一起的。
凭他的力气,真想破坏了这道阻碍,轻而易举。只是它竟然和太胥图相连,一旦强行把它突破,太胥图里面这个境界就全毁了。
境界一毁,届时太胥图里外断绝,他们永远别想再出去。
……啧,当真是麻烦。
沈欺只好在最后一刻放弃,卸去了力量。
他们先前想的,只要破坏掉挡在三楼前的阻碍就能见到少年掌柜,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蔚止言替沈欺把箭光残影收拢干净,倒是因此萌生了个新想法:“不能强行破坏阻碍,也可以说是……阻碍必须存在?”
沈欺将眼一挑,看了过来。
蔚止言:“为时过早,还不到可以登上三楼的时候,所以阻碍必须存在;或者……违逆了图中人的意愿,与他们的心思相悖,所以阻碍才会存在。”
“违逆了图中人的意愿”。
沈欺眸色一深。
他明白了。
“我们的举动,虽然是可以使轮回改变,却不能违背图中这些人的意愿。”
他们作为外来者,不仅没有陷入太胥图中的轮回,还因为他们的举动,轮回里一些人物的行为事件相应地发生了改变。
但是这些改变,其实是有一个前提。
不能篡改这些人的意愿,更不能与之违逆。
就像客栈二三层楼之间的这个阻碍,它之所以必须存在,是因为此前的轮回里,在直到集市开张前的这段时间,少年掌柜只想留在楼上,不打算和谁见面。
沈欺:“除非那个掌柜改变主意,愿意提早出来,楼上的阻碍才能消失。”
否则,不到轮回最后一幕的集市,他们一定是不能见到他的。
蔚止言:“他不愿意出来,那就再试一试,看能不能让他请我们上去?”
恰好这时,一个下楼的脚步声响从回廊尽头传来。
上楼打扫的那个蜻蜓精,想必是把掌柜房间打扫完毕,从三楼下来了。
蜻蜓精是接到了梅花妖的传声,叫它有空了就去庭院,和大家一起准备张罗傍晚的集市。蜻蜓精一打扫完小掌柜的住处,马不停蹄地往楼下赶,刚下到二楼,让两个面生的客人碰巧挡住了去路。
蜻蜓精没嗅出神仙妖鬼的气息,只当这是两个人间公子。一个白发碧衣,一个乌发白衣,气质各异,但都是顶格的出挑。
一看就知道,都是那种很能靠得住的大人,哪怕是蜻蜓精心目中最英明的小掌柜,恐怕也要过个几年才能长成这样的风范。
正嘀咕着,当中那个穿白衣的公子把他叫住,表明来意:“我二人是今日来此投宿的住客,听说掌柜是位年少有为的剑侠,有几道剑招想请掌柜拨冗赐教,不知能否通传一声。”
“这……”
蜻蜓精挠挠头,犯了难:“客官,小掌柜现正忙着,说是这会儿不见人呢。”
沈欺追问:“那何时才方便一见?”
“呃,我也不大清楚。”
不比梅花妖,蜻蜓精是个腼腆的,叫人左右一问,局促得什么话都往外蹦了出来:“这个,其实……客官你们不知道,小掌柜说他前段时间闯了个祸,惹得家里人生他的气了,好不容易才答应明天过来这儿看他。所以小掌柜想尽了办法在准备明天的宴席,无论如何都抽不出空闲来了呢。”
“客官如果实在要见小掌柜,还请再等一等,等小掌柜忙得差不多了,他会出来的。哦,哦,也可以直接去后院的集市,小掌柜出门的话就会过去集市那里了。”
蜻蜓精说完,碧衣公子一时没有回话,白衣公子点了下头:“好,我们知道了。”
蜻蜓精不晓得为什么松了口气,小跑下楼去了。
无功而返,只得原路折回。
少年掌柜不愿意下来,也没法让他松口请他们上楼,至此万策尽了。
这种有力没处使的感觉,沈欺甚少有过。难得体会了一把什么也做不了的局面,竟有几分想笑:“只有等他自己出来了。”
蔚止言深有同感:“是啊。”
别的办法都不管用,只能等着集市开始,等那个少年掌柜主动现身了。
便回客房去等,这一等就等到了傍晚。
日落前的一个时辰,又一次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