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放任异族流入仙界，隐患不容小觑。晁仙使此言有理，各个神仙频频点头，神情里逐渐掺上浓厚的戒备。

“晁仙使。”

蔚止言稍抬起眼，声音听不出喜怒，似是浅笑如常：“沈欺为我云澜府中弟子，若要捉拿押解，是否先行问过云澜前情缘由才好。”

“好！”晁仙使步步紧逼，“那敢问蔚然君，此子并非仙族，云澜府诸位仙尊对此可曾知情？”

蔚止言不见避讳，竟承认了：“自沈欺入府当日，止言已知此事。”

“？！”

群仙皆惊。

……云澜府新入门弟子里混进一个非仙，蔚然君竟说他早已知情？！

如此一来，岂非是……明知不报、故意包庇？！

“——蔚然君竟是早已知情？！”

晁仙使感到不可理喻：“众仙皆知，未经方寸天准许，包庇来历不明之人藏身仙界，此为触犯仙界律令之重罪！蔚然君既已知情，何故明知故犯？！如若因此引来灾祸，蔚然君及云澜府上仙尊又该如何自处？”

场上数十道的视线，利箭一般，全都聚集到白衣仙尊的面上了。

沉甸甸的审视与质疑，无可撼动地压下，仿佛要将他看个洞穿。

沈欺心口骤然一缩，垂在身后的左手动了动——指节微屈，青铜镯轻颤，只要他一个念头，便可解除绯刃的封印。

蔚止言忽而极轻地侧过头，仿佛始终未曾离开沈欺一眼，眼尾余光不着痕迹掠过来。

这一眼极快，几乎像是错觉，也没有过言语。

……蔚止言，这是他还能够应付的意思么。

只是无声无息，沈欺心头那簇难言的焦躁，悄然地熄灭。

放松手指关节，把拘灵的躁动平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下颌，算是回应。

周遭涌来的猜疑愈发锐利，蔚止言依旧从容，甚至带着点不疾不徐的闲逸。

“正如晁仙使两次所言，”蔚止言认同不过的口吻，“未经方寸天准许，将外来之人私藏仙界，诚然算作负罪。”

“故而。”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利落，叫所有人听清了：

“若是有着方寸天的准许——那又另当别论了。”

……什么？？！！！

短短三言两句，轻如羽毛，重如一响重锤，砸碎了满场尖锐的逼视。

蔚止言恍若不觉众人僵住，迎着他们，微微地笑了：“沈欺以非仙之身暂留仙界，入云澜修行，此事早已呈禀方寸天，并已获了准许。”

群仙始料未及的表情，晁仙使目瞪口呆的注视，而蔚止言，则是慢条斯理，继续说着：“晁仙使若有疑虑，尽可与仙首真君证实。”

蔚止言说的“仙首真君”，那是四十九重霄之上、方寸天的首执仙官，是统领仙界诸境方寸司的一派之首。

晁仙使咬碎了一口牙：……蔚然君，敢于说出请他和仙首大人对质这样的话，想必云澜府是真的得到了方寸天的准许，有着正当的缘由把这个弟子留在仙界了。

然而……

在此之前，他对这事彻底的一无所知！不仅完全不知道方寸天通过了这个准许，还拿着这个由头把云澜府大肆地抨击了一通！

晁仙使想破了脑袋，想不通云澜府究竟什么时候得到的准许。

——还在沈欺进入云澜府那天。

当沈欺进入观镜台，正在经受入府试炼的时候，观镜台以外，那里有三位仙尊，进行过一场不为外人所知的对谈。

蔚止言、令夏、关晨赋三个留在观镜台一边，观看观镜台里沈欺试炼的进展。边看，边说起把沈欺邀约入府的前后经过。

沈欺不是神仙并且灵脉奇特的事情，令夏在雁城就已经被蔚止言告知。回到云澜，令夏又告诉了关晨赋，叮嘱关晨赋代为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