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此震骇的消息,满目如听惊雷,哗然变色。
群仙纷纷侧目,惊愕、狐疑、困惑……双双眼睛写满了诸般异样,揉成一张大网,密不透风地朝沈欺面上覆去。
同一时分,沈欺眼前一晃。
蔚止言不知什么时候倾身往前,稳稳停在他前侧,袍袖一展,将笼罩过来的那些不善视线悉数挡下。
身份是掩饰的秘密陡然败露人前,沈欺不显得多么惊慌,两眼微眯,盯住了蔚止言。
恰逢蔚止言眼风一扫,两人目光交叠一刹。
……怎么回事。
拘灵好端端戴在他手上,而且有着蔚止言的仙泽随身,只要不探他灵脉,他在别人看来应是万无一失的神仙才对。
行走仙界百试百灵的方法,是什么原因突然之间出了岔子,被人拆穿。
众目睽睽,对视只得刹那,更多的话不好宣之于口。便有蔚止言分化出的那道仙泽,贴着沈欺皮肤,宽慰般在他指尖蹭了蹭。
沈欺沉着了心气,由着蔚止言挡在前头,静观其变。
“晁仙使,”蔚止言姿仪挑不出错,不焦不躁问着,“此话怎讲。”
在场诸多神仙不禁分神,把施加在沈欺身上的全副注意腾出来,投向了晁仙使。
……别说蔚然君要问了,其余这些神仙,他们更加的想不通:哪怕就是此刻,在他们所有人的眼里,云澜府的这位沈仙君,怎么看怎么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仙君啊。晁仙使说他身份有假,究竟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晁仙使横眉怒目,乃是有备而来:“还多亏得琅環院首明察秋毫!是院首阁下专程去查验了云澜此位弟子的仙籍,结果谁能想见!——这一位‘沈仙君’,他竟是根本就没有仙籍!”
“没有仙籍?这是怎么一回事?”
“哪个神仙没有仙籍?除非不是神仙吧!”
“没有仙籍的必定不是神仙,可他站在这里,你我却分辨不出来!不知做了什么手脚,何其可怕!”
一石激起千层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接踵而来的异样眼光,惊疑不定的唉叹。
蔚止言眼观众仙百相,抿着惯常的笑,心念流转。
沈欺能够潜入仙界,因为他的灵脉异于常人,可以融合六界气泽。只要借来仙泽,他就可以化出神仙的表象,如无意外,不会有人发现蹊跷。
但如果有了意外——比如探查到沈欺的灵脉,仍然是能看出来,那与神仙应有的仙脉不尽相同。
沈欺还在鹿柴坡时,为他治疗伤病的无药夫人;再有雁城花醒那夜遇到的蔚止言;这两人都探究过他的灵脉,察觉了他的乔装。
而除了灵脉这一个意外,其实还存在一个意外,可以看穿沈欺不是仙族的事实。
——那是一个极其容易被人忽略,少之又少的仙人,才可以想到的凭据。
晁仙使说到的,“仙籍”。
说它极其容易被人忽略,因为仙界当中,真正需要核查某人身份了,施法彻查那人的灵脉就是。没有谁会想到先绕一个大弯子,特地去核查对方的仙籍。
核查仙籍不仅费时费力,还很麻烦:只有四十九重霄相应几个部司的仙官掌握着权限,而且还要从浩瀚的仙籍名录里寻找,一个个地全部排查完了,才能最终确定真假——有这等时间和精力,直接查探灵脉早都已经可以查完无数轮了。
意外就意外在琅環院首。
当今的琅環院首,多年前登上仙界时还只是个无名小卒,渺然一身,悒郁失落。有天迷失云端,偶遇蔚然君抛出一道客气好意,就此心生敬仰,非常地盼望拜对方为师。然而琅環院首身为仙官,失去了拜入仙门的资格,只能紧守分寸,在恪尽本分之余关注着蔚然君一言一行,把其引为榜样。
前些天,群仙试第一场风物试结束后,琅環院首偶然路过群仙筑附近的九曲瀑,撞见了蔚止言和沈欺两个在一起的局面。
当时沈欺刚发现蔚止言邀请他拜师云澜也是一层“算计”,虽然蔚止言解释了背后用心良苦,沈欺仍然计较蔚止言欺诈他在先的心计,对蔚止言没有太多的好颜色。
蔚止言则是死缠烂打,层出不穷地与沈欺拉扯,还要把衔云献出来,打不还手地给他出气。
沈欺丝毫没有这样的喜好,拒绝了。殊不知两个身影密不可分地靠在一起,从琅環院首的视角看去,像极了一对温存眷侣。
琅環院首呆滞了,从未听说蔚然君什么时候有了哪个仙侣,恍恍惚惚地离开,走开以前的最后一眼,瞟见一束纷飞的白发。
这副颜色,一旦见过一次,过目不忘。
是风物试的那位魁首。
……云澜府,沈欺,到底是何方人物呢?
琅環院首默默把这个秘闻吞进了肚子里,当作无事发生,主持完了整场群仙试。比试结束,回到四十九重霄,处理完了各项事情,琅環院首得了空闲,又想起这件事来。
再次回想到那个场面,琅環院首的感受和那天如出一辙,且震惊,且好奇,且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