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不及待地求解那天和蔚然君在一道的人是个什么来历,却又是出于私心,不好惊动太广。琅環院首冥思苦想,灵机一动,相中了仙籍名录。
——仙籍记载着诸天神仙的来处和权属,凡是仙界中人,必要核录仙籍。
琅環院首有了合计,当真就不厌其烦,查找了现世所有的仙籍名录。
哪想把名录翻遍了一轮,当今世上,仙界在籍的,根本没有“沈欺”这样一个名号的仙人。
没有仙籍,那么云澜府这位“沈仙君”,这个连取群仙试两门魁首的人物——他根本就不是神仙。
琅環院首大吃一惊,与此同时,忘忧都发现一张风物试的卷轴引发了太胥图颤动。
那张比试卷轴的名字,写着云澜府沈欺。
忘忧都的晁仙使当即做主,飞书来请琅環院首的同意,需要借用那张比试卷轴用于问讯。
接到这个消息的琅環院首又是一惊:那“沈仙君”不仅不是神仙,还惹上了仙宝纷争……?如果真是他盗走了太胥图……事态非同小可!
琅環院首这么想着,大叫不好,奋笔疾书。转瞬,晁仙使得到了允许,借到了沈欺的比试卷轴,此外——琅環院首亲自写下的,云澜府此位弟子缺失仙籍、身份恐有蹊跷的密信,一起传到了晁仙使手上。
晁仙使在问讯开始前就得知了沈欺身份不明,按捺住了马上拆穿的冲动,计划先隐忍一阵,抓住他的嫌疑再行清算。
正出于此,晁仙使全程地对沈欺怀有万分警惕,恨不得把他说的每个字都猜忌一番。
却是弄巧成拙。
如今偷盗太胥图的嫌疑没能抓住,问讯也站不住脚,反而让对方一句一句地反驳得一清二白了,晁仙使不甘示弱,祭出了杀手锏。
仙籍……么。
沈欺虽不完全明白这是个什么指代,大抵能判断出来,应当是仙界众人都有、而他没有的一样事物。
难怪晁仙使与百里仙主不同,面对他时一直不以“仙君”相称,要么称呼云澜府“此位弟子”,要么是称呼“小友”——因为和在场其余人物都不一样,从他露面的那时起,晁仙使已经认定他不是神仙了。
沈欺便回眸,往蔚止言面上一瞥。
这一个仙籍的疏漏,该是如何收场。
他倒是可以一走了之——刚降落九天揽月台,沈欺就留意过了,即使要与在列所有神仙有着一战,他想全身而退也很简单。
只是,如果真那么做,后果便是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既不想当着一群神仙的面暴露绯刃的存在,再来,他要是就这样拿出绯刃来了,云澜府乃至蔚止言都别想摘个干净了。
蔚止言回望了他,鲜少地,沈欺居然是从蔚止言的眼神里读出一股子心虚来。
只要身处人前,蔚止言永远把他那副温雅如玉的姿态端得滴水不漏,这点微薄的心虚,别人瞧不出分毫,沈欺就是感知到了。
沈欺:“?”
蔚止言:“……”
……怎么说呢,蔚止言有点更为心虚了。
其实自从听到晁仙使提起了琅環院首,蔚止言心里就冒出个难说的预感:仙籍名录里没有疑是的名号,这个本来不应该有任何人能想到的细枝末节,之所以能被琅環院首发现,或许和他还脱不了关系。
对于当年隔得遥远给一个过路人指明方向的顺手之举,蔚止言从来没有费心记得,也就想不起来琅環院首对他的敬仰究竟源自于哪里——就连琅環院首其人,蔚止言都是对待四十九重霄其他所有仙官那样一视同仁,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印象。
不管是什么时候和琅環院首产生了什么交集,总归导致了琅環院首突然间把疑是的身份刨根问底。此时的蔚止言只有后悔,极其的后悔。
后悔归后悔,为今之计,先把晁仙使的指控平息,过后……再和疑是赔罪吧。
蔚止言一心虚,环绕沈欺的仙泽无形地漂流,亲昵搭在沈欺身边,饱含讨好的意味。
沈欺就算是明白了:晁仙使挑破他的身份,这背后和蔚止言恐怕有着一点九转十八弯的相关。
既然都是九转十八弯了,蔚止言也没有哪里好值得怪罪。沈欺按住身边那些不安分的仙泽,侧目看向蔚止言,互换一个眼色。
晁仙使说的没错,他的确不算神仙,却登上仙界。这是无可动摇的事实,辩驳不得,还能怎么收场。
蔚止言睁着眼睛,还不曾传达出什么意思,二人这番眉目来去蓦地被几声谴责绞断。
“虽说还不清楚此人是怎么瞒天过海,骗得所有仙者把他看作同族,但他没有仙籍是铁证如山,绝非得道升仙之辈!”
晁仙使抬手指向沈欺,声色俱厉:“非我族类,其心难测,本使也是因此缘故才屡屡怀疑于他。需知其仙族身份是为作假,恐是凶邪幻化!又怎能妄加相信,怎能判断他嘴里与太胥图无关的说辞是真是假?!”
“未经方寸天准许、擅入仙界——理当把他捉拿押下,问清他是如何蒙混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