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
沈欺眼底划过一丝不耐:要不是蔚止言突然撞过来,蔚止言对他说的修行“有了些进益”,他本来还能再试个深浅明白的。
此时再去试探,也不是好时机了。
“你的这番进益是如何修来,”尽管收手不打了,沈欺不打算就此把蔚止言放过,“怎么我瞧起来,仙界之众对此一无所知?”
蔚止言这些身法,哪怕只多来几个神仙知道,众仙眼里的蔚然君也不会只有一张面貌最负盛名。
“这个……”
问到这里,蔚止言莫名地支吾起来,左顾右盼,望天相地,一副很忙的样子。
结果便是叫沈欺一把捏住下巴,到处乱转的视线也被强硬地拽回来。
“说。”
“这个……就是有点说来话长了。”
“是吗。”
……究竟有什么事情,是蔚止言说不出口,不能让他知道的。
沈欺直勾勾盯住蔚止言看,要从那副表情里看出个门道来。
在他看来,蔚止言为难的样子半真半假,不似作伪,也不见得是完全不能说的那种讳莫如深。
让一对幽邃碧瞳眨也不眨地盯着,相看相对好一阵,蔚止言率先败下阵来,松口了。
“……这就还要从不应谷一别说起了。”
“当年与疑是一遇,其后你不告而别,我醒来时不见了你,找遍了不应谷也找不到你的行踪,只见到你遗落的断弓,我……”
起了个头,蔚止言往后再说就容易起来,说着说着把一个幽怨神色信手拈来:“我受了刺激,整日以泪洗面,茶不思饭不想,终日浑浑噩噩地捱过。后来幸而得到一个机缘,我才幡然醒悟,从此潜心修炼,日复一日这许多年,终于有所长进。”
沈欺起初还凝神听着,怎知越听越荒唐,越听越不对。
……他还真有一刻信了蔚止言,以为蔚止言能说出什么可靠东西。
听完了,弯起眼来,森森一笑。
“你的修为进益、心境跌落,原来算是我的缘故么?”
蔚止言犹如不能听出来沈欺话里有话,只怕沈欺误解他还在怪罪当年那次不告而别,煞有介事地解释:“不是的,我不是说因为遇见疑是才受了刺激,是我那时本就心境不稳,徒生了心障无以自解,方才落入了困囿,因由自取。”
沈欺根本也没有错怪蔚止言的意思,只是见不得蔚止言沉浸在编造出的情天恨海里无法自拔,才刻意地这么说,想让蔚止言停止装相。
哪知蔚止言屡教不改,就是喜欢听懂了装听不懂,一味地装乖扮傻。
沈欺的耐心就到此告罄了。
似笑非笑,给人睨去一眼:“那你现今变得如此厚颜无耻,要不要也算作我的功劳?”
“……”
蔚止言,天塌了。
……疑是,疑是居然说他厚颜无耻,还是这么直白地说出口,一点不留情面。
蔚止言遭受重击,一整个承受不住伤心欲绝的样子,摇摇欲坠的,就势歪倒在沈欺身上。
“疑是,怎么能这样说我,”语气虚弱无比,原本高上沈欺一截的人,好端端的,非要倒进沈欺肩头,“我要心伤死了。”
识破蔚止言假伤心真耍赖的花招,那着实很简单,甚至看也不用看上一眼。
沈欺仍然接住了他。
任由蔚止言的手搭在他腰侧,环住了,下巴心安理得地靠在他颈窝,侧了点头,贴着他的耳垂说话:“疑是,可以答应我了吗,不要再抛弃我了,不然我真的会很难受的。”
湿热的吐息绕过耳际,泛着痒,如同掺了电般一路传至心口。
怎么也躲不过去,蔚止言还在不依不饶地重复。
沈欺掩下无名心悸,一把捂住了蔚止言絮絮不绝的嘴巴。
“先说好,”他终于是忍无可忍,和蔚止言算起当面造谣的总账,“我没说过的那些话,你不许再胡编乱造。”尤其着重道,“——没有下回。”
“……”
沈欺清算得猝不及防,但他算的这笔账是什么,蔚止言其实一清二楚。
沈欺没说过、蔚止言胡编乱造的,还能是什么话。
无非是“两心相悦”、“情谊匪浅”、“共盟鸳蝶”……等等等等的那些了。
“唔……这……”蔚止言视线飘忽,含糊语调才从拦住他嘴唇的指缝里传出来,察觉他要开口,那几根手指更为用力,把他摁住了。
“至于今天这回,你这些胡编乱造的话。”
沈欺没让蔚止言打岔,捂着那张嘴,正视神仙那双如水落星的眼睛。
“现在开始——你就当我说过了。”
说罢,抽开捂住那人嘴的手指。
取而代之覆上去的,是他的嘴唇。
蔚止言重重一愣,真真是过了好几瞬,猛然才醒悟过来他听到了什么。
扣紧手下那截腰线,艰难地从温软中抽出一点间隙,声线有些哑了:“疑是……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是我可以当真的意思吗?”
沈欺迎上蔚止言目光,不答话。在蔚止言注视下,凑上去,咬在他下唇。
轻轻一触,稍纵即离,而后舔去唇角一丝水色,掀起眼皮看他。
碧绿眼瞳清冷,似碧川流淌。勾在双眼上下的长睫慢慢扇了一扇,轻描淡写地笑。
“……明知故问。”
……
蔚止言戛然一滞,眸光深下去,再也不能有装模作样的心思了。
只管用视线笼住那两扇长睫,紧紧拥着白发青年的腰身,把一泽碧川扣在怀里,再一次吻上了他的唇。
不费多少力气,叩开青年微张的唇,紧不可分地把人按在身边,是个不容逃离的姿势。没有得到推拒,于是变换着弧度,加深了这个吻,力道越是温柔,越是不留余地在他唇齿深处施加掠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