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蔚止言唯有心碎,无与伦比的心碎。
他当真要摆出架势,就地哭上一场给沈欺看了,沈欺后退半步。
被蔚止言捉住的那截青碧衣袖,因此抽离出去。
夜空下,一点魅影掠过。跌落在地上的绯刃感知到召唤,不到瞬间,这柄横刃再度回到掌控它的人手中。
两人原本相隔的咫尺之距,倏而分清了界限。
绯刃,它的重量轻若浮尘,提携它时,总有千钧傍身。
浓烈魔煞翻涌,横在两人之间。
“你知道了,我是绯刃。”
知道了的事情,既已说破了,就不能当作不知道了。
千钧之重,同样压在舌尖。沈欺深深吸一口气,不再由着蔚止言玩笑,把该说的话一概挑明了。
“与我待在一起,会有危险无计。”
“不是一时片刻的危险,是无计其数,你懂吗?比你说的荆棘险阻,还要再多上千倍万倍。”
他连表情也沉到底去了,只嫌说出的话还不够清楚狠毒,不够扇灭对方眼中的顾念。
握着刀柄的指节用力太过,泛出了白。握着的是杀人利器,还是一条绑住心神的冷链,谁也不知道。
“你不想离开,与我一起,总有遇到我无法顾及的时候。”
“到那种时候,遭殃受难的不会有别人,只会是你。”
好比这样一些,你是真的想清楚了吗。
眼底凝霜,言语是风刀霜剑,严相逼胁。
蔚止言一个字一个字听完,竟是笑了。
蔚止言是破涕为笑——他还没忘记自己正在塑造一个黯然落泪的伤心人物,做了个样子擦掉脸上并不存在的眼泪,自以为明白了什么,假是破涕、真是低笑出声:“噢……原来疑是一直在担心我,才要赶我走的。”
蔚止言如同是认准一个宝贵的秘密,恨不得昭告天下了。
“因为疑是特别挂念我的安危,不想连累我涉险,所以尽管心中舍不得,表面上还是不得不狠心对待我,故意把我撵走。”
“不主动露面与我相认,我想也是因为看见我的脸就会心软,害怕到时就赶不走我了,所以只能用心良苦,覆面过来见我。”
蔚止言越说越见自信,笑容不知收敛地蔓延,末了格外郑重点点头:“爱之深责之切,我就知道,疑是果然太过在乎于我了。”
“……”
沈欺将将忍了一忍。
……一番话里只拣自己爱听的听,然后强行按照自己喜欢的意思进行理解甚至曲解,蔚止言这个本领还是一如既往的高超。
冷言冷语被蔚止言打岔搅乱,喉间翻滚了无数遍的反驳,讥讽的,伤人的,能一笔划清界限的,全被无形力量扼住,一个字句也没能挣脱出来。
他终究只是闭了闭眼,压下纷杂思绪。
绷直了背脊,咬住心神,迎着魔界夜空中幽冷的月光,看向对面那人。
“你可知道。”
“如今……已不再是不应谷那时了。”
你遇见的那个逢魔使者,已经死过一轮,不在世间了。
还有……
“绯刃的名声,你也不是没有听闻。”
与这样的一把兵器待在一起,从来都没有任何必要。你是有什么非来不可的理由,你当真清楚吗。
“我只问你一遍——你是真的,还要如此心想吗?”
月光冷冷停留,将空气凝作冰雪。
蔚止言好像是被问住了,静了片刻,忽然的,向前倾身,抬手,用指尖轻轻一点,
抵在两个人中间的利刃,就那样拨开了。随之而近的,沈欺听见一声回答。
“我知道啊,疑是。”
你问他,如此这些,他知道吗。
他知道的。
现今与不应谷那时,再也不相同了。
他早就知道。
绯刃是谁,他也早已经知道,已经在一个月夜里亲眼看见。
而蔚止言不知道的是:“为什么还要问我一遍呢?疑是。”
“你是绯刃,绯刃便是你,”蔚止言望着身边人的眼睛,“这件事当中,有什么需要介意的吗?”
蔚止言想来想去,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可以介意的。
“绯刃是你的一个身份,”蔚止言想得很简单,“但你的身份不只是绯刃一个而已。”
他倾身靠近,气息拂过对方轻颤的眼睫。
掩盖在一边天青衣袖的后面,有只攥紧刀柄的手掌蜷缩了一下,微不足道,他没有看见。
就算没有看见,也没有关系。
“绯刃很危险,我也是清楚的。”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难道绯刃会把我杀掉吗?”想到这个吓人的可能,蔚止言假意惊诧了一下。
“不会的吧,”就装了那一下,蔚止言装不下去了,不知哪里来的信心,非常之骄矜得瑟,“疑是必定不会对我痛下杀手吧?”
只要不是这种危险,别的那些,蔚止言都可以接受。
“……”沈欺气也不是笑也不是,“谁说要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