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明亮,让渐渐跑远的身影就像亮亮的雪人,还会跳,叫人不由多看,只可惜小小的人儿叫得不是她们。
烟花飞浪,爆竹响,戏曲闹,未将亲近的姊妹声音冲散。
小叶看姊妹鼓起的腮,噗嗤一笑,抬手拍了一下,“她前些日子不也叫你姐姐?”
小易的嘴忽然泄气,皱眉就要怨小叶。
小叶接着说:“娃儿嘛,忘性大,再说婶婶也不愿她和你耍。”
小易捏捏小叶的脸,又鼓起了气,“说得像是你多大似的,哼!”小叶拉下了她的手,她朝远处望去,“不愿也是从前的事,再说你也说忘性大,说不准哪日又想找我耍嘞。”
少男抱着小年吵闹地跑了过去,小叶莫得仔细听小花她哥哥吵撒子,有些新鲜地瞧她,“从前不能耍就断嘞,咋这回就断不了嘞?”
“唉!”她倚着小叶,耷拉着脑袋,“咋能一样嘛?她可是我抱过的娃儿呀~”
烟花骤响,短暂的明亮中,小叶侧过身抱住了她。
这一瞬小叶眼里的光格外夺目。
“我也抱你嘞,你粘我吧,正好我自个儿做活累,差一个劳力。”
她一下子顿住,光芒暗淡刹那,不自觉退了三步,“你你咋学会泼皮嘞!?”
几条巷全说她泼皮,分明春叶更混!她甩头望天,“我看你只长一妥贴皮子!”
小叶本笑得灿烂,可小雨带着章家两兄弟走过时便收敛了几分,挨近她几步,戳了戳她,“过完年帮我做活哇,来劳力。”
“啊!”忽听一声,远处的小又跳得老高,笑得鼓起了腮,往天上指,“三个烟花!开嘞!”
琵琶一声奏,戏腔忽然起——
“迎头泽锦光哟~新岁满福长哎~安年散起火梨浪开浪~落进人家顺满堂——”
高亢中拥着对新岁的展望,男子唱腔有女子的柔,却不是往常勾人,唱词更引得街头巷尾都怀着美好的期盼。
火梨花空中洒,当真家家户户迎满堂。
小又望着坠落的星星点点,转头看自家门前的娘,笑着奔了过去!
“娘!”娘也迎着她,把她搂进怀里。凉凉的小脸紧挨娘,她搂住娘的脖颈,又急又喘又高兴地说:“小水和爹娘看烟花,我也和爹娘看烟花!”看娘身后莫得爹的身影,她懵懵地将脑袋往后退,嘴里泛着凉意,呼呼地问道:“爹嘞?”
秀芬瞧见时许正汉已经走了好远,她顾着女儿便莫得追去。心里空了一块,可面对女儿懵懂的眼神,她仍旧温柔笑得无半分伤心,“爹有爹的乐子要瞧,我陪你也是一样的。”
小又对娘眨了眨眼,烟花顶了到不了这里的灯笼,让娃儿看清娘的笑颜,小又停顿过后忽然搂住了娘,“一样的!”
一年到头爹有好些日子不在家,多少好看的景都是娘和小又瞧的,和不和爹看,想一想,莫得撒子分别。
小又转身窝在娘怀里,望如雨如雪般洒落的烟花,和娘指了指天上,“开花嘞!”
烟花应当更像雪的,看着落下,转眼就不见嘞,不过仍是难得的好看。
许正汉心里头好受许多,郑家兄弟比他年岁小,父母双全,可除了爹全是拖累,身上的担子重过他。
“戏里都唱嘞,新年有福,来年弟妹准能给你添一个儿子。”他嘴上说得好听,哪个晓得会不会是个赔钱货?
本来看人家父母健在心里不爽,坐了两刻钟倒巴适不少,他带笑道别,舒爽回家。
秀分给他开门,他看嫁给他好几年的老婆,免不了有疙瘩,可仔细想想,男人哪有女人好睡?有钱人图新鲜,他图巴适。
这几日不必做活,他想得美,能睡几个好觉,无奈街上热闹如往年过年吵得他不得安生。
没处泄火,他掀开被子起来,许又在床里睡着。
他穿上棉衣棉裤去茅房撒尿,回去时偶然听见灶房的动静,便睡眼惺忪地走了过去,入耳的声音越发吵人。
“以后我睡觉你安生些。”
每日皆是如此,秀芬不晓得今儿咋吵到了他,但依旧应嘞。
除夕的鱼要吃到明儿,小又看桌上鱼的半截身子,眼睛亮亮,口水也亮亮,好像急着吃似的,捏着筷子。
秀芬看他自个儿吃得爽快,半分空闲也不留,她便拿起小又碗里的汤匙,舀一颗汤圆喂到女儿嘴边,“乖乖,不烫嘴嘞。”
鱼肉鸡肉猪肉小又都想吃,到嘴边的甜也不能放过,小又“啊呜”一口咬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