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岁撒子不晓得做,吃食还要人喂,他撇了一眼,专顾着吃肉。秀芬烧的吃食和妇人有几分像,这叫他还算满意。
他吃完,在家也不得趣,想到前几年捉的野兔,便预备再去捉一只。
临出门,他瞥拾掇食具的她,语调稍冷地说:“生她不是吃闲饭的,叫她做活,省得以后莫得人要。”
小又吃了好几颗汤圆,肚里撑撑的,手叠在桌上,脑袋趴上去,听到爹的话,脑袋翘了起来,黏糊糊地说:“我做活嘞。”
看这懒惰身姿,他撇眼,去杂物房拿棍子去林子里打兔子。
小又看爹完全不听自个儿说,就生起了闷气,“哼!”地一声低下了头,趴桌上像是不理人。
秀芬把手里的碗放下,俯身摸摸娃儿的小脑壳,温柔笑道:“他说得莫得错呀,你这些日子做活的确有些少。”小又冒出头看她一眼,又把脸埋了进去。她想着新年不好说太重,便摸着头说:“你不是惦记下雪?再不瞧瞧,雪该化嘞。”
雪不是说化就化的,早在小又出去前就已经化了个干净,小又穿着棉衣,套着小黄花的衣裳,穿着黄花的棉布鞋蹲在一滩雪水的地方,两手托着下巴,叹了又叹了叹气。
“雪……莫得嘞。”
外头又炸响了爆竹,像是代她大叫。
娘准她和姊妹们玩耍,临出去前,娘夹着一片鱼肉送到她嘴边,“不能上街,不然我就叫你爹把门闩改高些,叫你开不得。”
娘老说生弟弟也莫得生,让她做活,她不做也就不做嘞。此话她同样莫得当真,不过街上人那么多,人挤人耍不痛快,她不想去。
鱼肉香嫩,吃完嘴里泛着香辣,她吃完一口都不想走嘞,嘴张着渐渐多出口水,“要!”
那一片鱼肉也是泡汤里没被夹起来的,秀芬也惦记男人能多吃些,就只把小又嘴上的油抹进小又的嘴里,“你爹做活累,咱留给你爹。”再摸摸小她的面颊,“乖乖去耍吧。”
她瘪瘪嘴,垂下的眼里溢出埋怨,“爹每日都累,他咋那么累嘞?”伸出舌舔了一圈的唇,“这几日莫得做活,好吃的应当也给我些嘛。”
秀分暗暗想不能再拖下去,再也不好好管管,说不准要咋怨她爹。
但过年还应当过一好年。
催她出去耍,她见真吃不到肉,选一能选的,去找小水。
小水她爹的活不分过不过年,莫得在家,不然小水也出不来。
街上也有娃儿跑啊跳啊,好像合上喜庆的调,她们在巷口蹲着往外瞧,昨儿的戏声依旧出现在那处,只是这处看不到男子面貌。
“你比我好呀,”小水耷拉脑袋,“我爹把那一大碗汤圆都吃嘞,肉做的汤圆。”小水想着那味道,不由咽了咽口水。
说来说去两个都不好嘞,小又拿起地上的石子在潮湿的地划两下,想起那日见过的,“文家哥哥莫得找过你吗?”她转头问。
小水摇摇头,“娘说他准忙,不得空。”
她歪头靠小水,小水也靠她。
“昨儿该问他的……莫得想到。”她看上去有些苦恼。转眼又看斜对面娘绕道走的地方,里头跑出来一团喜庆,头一眼觉着日头下那一抹暗红很显,后来想到:“反正莫得用处,问不到就算嘞,咱耍别的!”
小水蹭着头看她,笑眯眯,“好哦!”
她用石子在地上画单双各不同的格子,两人说着彼此给的数跳了起来。
后来觉两人不得趣,她左右张望,看到玩耍的男娃儿们。她鼻尖微微泛红,有些凉的小手和小水碰碰,指向熟悉的那个,“咱去问小年他们要不要耍。”
小水点点头,跟她走,“男娃儿会跳房子吗?”
她也不晓得,“问问不就晓得嘞。”
小年矮她将近半个头,她轻轻抬手就能戳到肩膀。小年回过头,她问:“我们跳房子,你们要不要?”
他们和女娃儿耍得不多,看到女娃儿找他们耍,有些犯懵。
彼此看了几眼,交换过心思,一个高些的男娃儿跳起来,“好啊!咱在这里耍好久棍子嘞,换一新鲜的。”
爹娘同他们说的男女分别莫得跳房子,街上热闹的曲儿,人来人往的吆喝声,都让他们沉浸在过年的欢喜里,平日不好和女儿玩耍的话也被淹没在其中,他们三三两两地一同走向小又画好的格子。
跳了几下,有娃儿说不得趣。
小又还在热闹里,眼神懵懵:“还要咋得趣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