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靠捣的难以完全捣成粉,他们也习惯吃半碎不碎的馅,瞧了瞧,是每年吃惯的样子,秀芬用菜盘把钵盖起来,起来去生火烧水。
“娘!娘!”她嘴上挂着芝麻粒,张口间掉了两粒。她跟娘身边到灶台前看娘,“要包了吗?”
手疼得秀芬无心分神回应,说话的口味也沉沉的,“和好面才包。”
“噢噢……”她看烧水的锅,转瞬回头看娘,“几时包呀?你烧锅做撒子?”
应当早教她咋包汤圆,秀芬想着,轻轻叹一口气,不由有些不耐看她,“烧水和面,和好面包汤圆,晓得嘞?”
她捧着小碗,满心全是甜滋滋的汤圆,顷刻笑眯眯点头,“啊!晓得嘞!嘿嘿~”嘴边的芝麻又掉了几粒。
年三十煮好的汤圆大多都落进贪嘴的娃儿肚里,秀芬想给她煮两颗也得,那两颗汤圆也得她盼望的眼神,烧火都利落许多。
碗里热腾腾的汤圆冒着白白的烟,袅袅升起的烟里掺着她呼呼呼的气息,骤然将飘起的烟吹散,她像是要溢出口水,掉进白蒙蒙的汤里。
太烫嘞不敢吃,她蹲在灶房门前眼巴巴吹着,呼呼呼地嘿嘿笑出声来。
娘拾掇灶台不得空理她,她便和拴在树下的鸡说:“过节真好,过年真好。”
每年年节,多少都有些肉,也有甜滋滋的汤圆,好吃的糖瓜,记忆中充满好吃的滋味。
尽管这两年少了许多,不过记忆里的滋味能将她小小的脑壳里不多的回忆盖住。
剩下美好,也剩下高兴。
她粉粉的小唇轻轻触了触软润,汤匙里圆鼓鼓的汤圆温温热。她眼睛亮了亮,正要咬下去时,娘忽然说:“当心里头烫。”
每年重复的事叫她长了记性,她慢慢凑近,轻轻浅浅地咬开一个口子。
刹那间,黑黑的芝麻馅像粘稠的水润了出来,伴着芝麻特有热香,混合着甜冲到她的鼻尖。
她连着呼呼好几下,等不及似的把围住鼻子的芝麻流心吸了进去。
这一刻,才有过年的滋味。
热腾腾,像爆竹在眼前炸开;
甜蜜蜜,跟烟火亮了心里。
漆黑的夜里,空中燃起了烟花。
除夕前夜,好像大家都忘了冷,纷纷出了家门。小又戴着棉帽,穿得也暖乎乎,像一个小汤圆跳出家门。
许正汉和王秀芬在后头走着,许正汉难得露出轻松的笑。
像是回到从前,鞭炮响,烟花飘散空中,家人和和睦睦。
许是过年,大家都想松一松,平日严厉的小水她爹也跟妻女走出了院子,来家母女出院后,小易跳了起来,朝天上指。
“娘!你瞧!今年的烟花好亮!”欢喜的言语声被揉碎在烟花爆竹里,也将高兴融合在爆竹里,细细碎碎,“明儿的烟花准更好看!”
“小年!你慢些!”章家的女子往前走了走,无奈笑道:“小丰,管管你弟弟。”
“我哪里追得住他!”小丰从许又面前一闪而过,“小雨哥!帮我捉他!”
文家的小雨正倚着自家门框,和身边的少男言语,听娃儿叫他,他渐渐站直了,推了一下身边的少男,带着笑调叫道:“来嘞!”
天上散开的烟火一瞬照亮被推得踉跄的少男,明眸醒目,恼道:“你这夯货,好主意都不听!回来!”
说罢,紧接着追了过去。
街上传来的曲调盖过嬉闹,被小丰带起的风扫脸的小又不晓得他们叽里咕噜撒子,看着热闹,便跳着跑过去,“我也要捉!”
将跑两三步,便被揪住后颈。
“你哪里跑得过他们男娃儿?”秀芬把女儿拉回身前,看烟花一瞬点亮委屈巴巴的小脸,刮了下小脸的鼻尖,“再摔嘞!”
小又眼前只有娘,不曾注意娘身后越爹发阴沉的脸,扁着嘴说:“哪里会嘛……”
秀芬摸着她的小帽子,目光扫向斜对面正朝烟花看的小姑娘,跟她指了指,“你去和小水看烟花,他们进屋你再回来,我在这里瞧着你。”
秀芬以为许正汉不会在意这点小事,但背后的许正汉藏在暗夜里的眼蕴着不满。
别家的女娃儿都能安生看烟花,他许家的就不能?
他有心发作,可巷里巷外都热热闹闹,顾着扫旁人的兴,日后不好来往,便莫得多说,应当去王家的脚步走向了郑家。
姊妹远比男娃儿叫她中意,她眼中映烟花,笑得灿烂,“好呀!”
一门心思去找小水,莫得听见小易叫她。
小易离她很远的手落了空,靠着小叶默默叹气,“前两年多好啊,乖乖软软的,姐姐姐姐地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