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围坐在桌前,举杯畅饮,虽无美酒,却有清甜的桂花酿,欢声笑语萦绕在堂内,冲淡了神都连日来的压抑。
用过晚膳,翁如意与端木桃回了后院歇息,洛明川收拾着碗筷,嚷嚷着累了,要去歇着,雁宁看着前厅的柜台无人,便主动开口:“师兄,你去歇息吧,今日我来前堂柜台看馆,也好替师父和师兄分担些。”
洛明川闻言,眼睛一亮,连忙点了点头:“还是小师妹心疼我!那我便不客气了,你若是累了,便喊我,我立刻过来替你。”
说罢,便一溜烟地跑回了后院,惹得雁宁忍不住笑了起来。
雁宁走到柜台后坐下,案上摆着笔墨纸砚,还有厚厚的医案与抓药的账本,她轻轻拂过账本上的字迹,皆是洛明川的笔迹,歪歪扭扭,却格外认真。
她抬手点亮桌前的烛火,窗外的夜色渐浓,街头的喧嚣渐渐散去,回春堂内一片静谧,唯有偶尔传来的虫鸣,伴着药材的清香,格外安心。
雁宁翻看着医案,里面记着师父与师兄师姐诊治的病人,她心中默默记着,时不时抬手揉一揉发酸的眼睛,眼看便到了闭馆的时辰。
就在雁宁起身,准备收拾柜台,关上医馆大门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急促的喘息声。
紧接着,便听“哐当”一声,医馆的木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脚下一个不稳,险些摔在地上。
雁宁下意识地快步上前,伸手扶住那人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小心些,慢些走,何事如此着急,竟慌成这般模样?”
被她扶住的是个年轻的小厮,身着一身青裳,腰间系着一块腰牌,看衣料与打扮,倒像是哪个世家或是官府府上的下人。
小厮被雁宁扶住,才堪堪稳住身形,大口喘着气,待抬眼看向雁宁时,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艳,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脸颊微微泛红,说话都有些结巴:“谢、谢谢小娘子,倒、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家中大人偶感不适,特来抓些药,因着心中着急,便走得快了些,唐突了小娘子,还望海涵。”
雁宁见他神色慌张,却又口称并非要紧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也未多问,轻轻松开扶着他的手,转身走回柜台后,语气平淡:“无妨,既来抓药,便报上药方吧,我替你配药。”
小厮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惊艳,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药方,递到雁宁面前,语气恭敬:“有劳小娘子了,便是这张药方。”
雁宁接过药方,展开一看,眉头瞬间微微蹙起,药方上的药材皆是些治疑难杂症的猛药,有乌头、附子、郁金,还有几味极为稀有的药材,配伍极为刁钻。
看这药方,诊治的竟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疑难杂症,症状怕是极为凶险,寻常医师怕是连见都未曾见过。
雁宁看着药方,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字迹,字迹沉稳有力,倒是像个读书人所写,她抬眼看向小厮,眼中满是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看这药方,你家大人所得的病症,怕是极为凶险,且此病极为少见,就连我,也从未诊治过这样的病人,不知你家大人患的是何病症?竟需这般刁钻的配伍。”
小厮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愁容,叹了口气,语气满是心疼:“小娘子所言极是,我家大人所得的病症,确实古怪得很,平日里与常人无异,可一旦发病,便心口绞痛,浑身冰冷,意识模糊,百般折磨,真是受罪得很。寻了许多医师,皆束手无策,唯有一位老医师开了这张药方,虽不能根治,却能缓解病痛,故而今日特来抓药。”
雁宁闻言,心头的疑惑更甚,这般罕见的病症,竟连许多医师都束手无策,不知是何缘故,她忍不住又问:“不知你家大人是哪位?竟受这般苦楚。”
她并非有意打探他人隐私,只是医者仁心,见这般罕见的病症,心中难免好奇,也想着若是日后有机缘,或许能寻到根治的法子,替病人解除苦楚。
小厮闻言,恭敬地答道:“我家大人,乃是刑部的卫央卫大人。”
“卫央?”雁宁低声重复了一句,眼底闪过几分茫然,她在宫中数月,听闻过不少朝中官员的名字,却从未听过这个名字,想来是刑部的一位低阶官员,并非什么大人物。
心中虽有疑惑,却也不再多问,医者本分,只需抓药配药便好,她点了点头,拿起药方,转身走到药柜前,开始按照药方抓药。
她的动作娴熟,指尖在层层叠叠的药柜间穿梭,称药、抓药、包药,一气呵成,洛明川平日里总说她抓药的动作比师父还要熟练,倒也并非虚言。
那小厮站在柜台前,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雁宁抓药的模样,眼中的惊艳未曾散去,见她动作娴熟,眉眼温柔,忍不住开口问道:“小娘子医术这般精湛,想来便是回春堂的端木大夫吧?久闻端木大夫医术高超,样貌出众,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雁宁手中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摇了摇头,淡淡道:“端木大夫是我师姐,并非我,我是她师妹,常年在宫中当差,甚少回医馆,今日乃是难得休沐,才回来替他们看馆。”
小厮闻言,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语气带着几分欣喜:“原来如此,怪不得我从未见过小娘子,这般说来,我今日还真是好运气,竟能遇上小娘子这般医术精湛的医师替我抓药。”
雁宁闻言,眼底闪过几分疑惑,挑眉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啊?什么好运气?不过是抓药罢了,师姐与师父的医术,比我精湛得多,今日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她实在不懂,不过是抓一剂药,何来什么好运气之说,这小厮的话,倒是有些古怪。
小厮见她追问,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摆了摆手,岔开话题,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没什么没什么,只是随口一说罢了,小娘子莫要见怪,不知药可配好了?家中大人还等着用药呢。”
雁宁见他神色慌张,刻意岔开话题,心头的疑惑更甚,总觉得这小厮来得蹊跷,可她并未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将配好的药包好,递到小厮面前,语气平淡:“药已配好,共计五十文钱,你且收好,回去后按照药方煎服,切记,乌头与附子有毒,煎药时需文火慢煎三个时辰,方能去其毒性,不可大意。”
她细细叮嘱着煎药的注意事项,纵使心中有疑,也绝不会在药材上有所怠慢,更不会忘记叮嘱病人用药的禁忌。
小厮连忙接过药包,小心翼翼地揣在怀中,付了药钱,对着雁宁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多谢小娘子叮嘱,在下告辞了。”
说罢,便转身快步走出了回春堂,脚步依旧急促,只是比来时多了几分慌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雁宁看着小厮匆匆离去的背影,站在柜台前,眉头紧蹙,心头的疑惑越来越浓。
刑部的卫央,她虽未曾听过,可眼下刑部正在追查神都的连环命案,此人身为刑部官员,怎会突然患上这般罕见的疑难杂症?
雁宁抬手揉了揉眉心,走到医馆门口,关上大门,落了锁,她走到柜台前,拿起那张小厮留下的药方,反复看着,药方上的配伍刁钻,却也极为合理,显然是医术高超之人所开,绝非寻常医师所能写出。
只是这病症太过罕见,她翻阅了回春堂医案,也从未见过记载,这卫央大人也是可怜,竟然患上了这般疑难杂症,雁宁回过神思,便将药方收好,藏在柜台的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