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本来已经得手了……”他的声音颤抖着,不情愿地回忆着那晚的情景,“我干掉那个发现我的神甫,从那个隐秘的洞口钻出去……然后……我撞到了……”
“谁?”她转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一把骨梳,缓缓梳理着有些淋湿的长发。
“卡……卡尔少爷。”梅赫尔犹豫了好一会,才从喉咙里挤出那个名字,他无法直呼其名。
耶莱迪举着梳子的手停在了半空,目光透过镜子的反射,盯着梅赫尔。
“你是说……我那个被架上神坛的小族侄?”
“是的……”梅赫尔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痛苦地抓挠着地板,“我撞到了他……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那是圣克莱帝的血……那是……主人的味道……”
“然后呢?”耶莱迪冷静地继续梳理着头发,声音却像缠绕猎物的蛇在梅赫尔身前响起,“为什么不杀了他?或者抢回瓶子?别告诉我你连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都对付不了。”
“我……动不了。”梅赫尔的身体在颤抖,那是源自血脉深处的恐惧与敬畏,“当我嗅到他的味道,看到他那头金发……我的身体就不听使唤了。我只能……逃跑……因为那是真正主人……”
“住口!”耶莱迪厉声喝道,随手抓起桌上的香水瓶砸向梅赫尔。
玻璃瓶在梅赫尔身侧碎裂,浓郁的香气瞬间掩盖了血腥味。梅赫尔纹丝不动,任由碎片划过脸颊。
“他只是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傀儡!一个被莱昂诺尔那个蠢货保护过度的废物!”耶莱迪胸口剧烈起伏,显然“真正的主人”这个词刺痛了她。
她是圣克莱帝的旁支,是有着高贵血统却被迫远嫁他乡的女人。
而卡尔,那个投靠新人类教的主支叛徒与卑贱平民生下的孩子,却占据着正统的位置,享受着所有的荣光与崇拜,还继承了这份让利刃臣服的血。
但她很快转回梳妆台,看着镜子里瑟瑟发抖的梅赫尔,眼中的怒火逐渐平息。
她知道梅赫尔没有撒谎,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限制,是任何严刑拷打都无法磨灭的。
“这就是所谓的‘忠诚’啊……当初那些老家伙设计的禁制,确实有效。”她缓缓说道,口气不由得带上无奈的嫉恨。
耶莱迪看向镜子里那张与卡尔有几分神似的侧脸,“为了防止像你这样的影子法师反叛,让你们无法向圣克莱帝挥刀。这原本是为了保护家族,现在……却成了我的障碍。”
她叹了口气,从抽屉中拿出一瓶药剂,扔到梅赫尔面前。
“喝了它。这是为了迎接教圣回归而准备的,别在关键时刻死掉了。”
梅赫尔颤抖着抓起药剂,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拔开塞子一口灌下,药效发作极快,他苍白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些血色。
“谢主人恩典……那个……伟大的父……教圣大人……真的要回来了吗?”
“那些旧贵族已经被我联络得差不多了。”耶莱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变得锐利,“他们受够了商会的盘剥,也受够了新教廷的软弱,还记恨那些不断削弱他们的学会。只要我们能拿到心脏,复活昔日的荣光……这个国家,终将回到圣克莱帝的手中。”
她将一枚蛇形的发簪插入发间,走到梅赫尔身后,手指轻轻拂过他受伤的手臂。
“盖斯利想打开瓶子,莉克丝想阻止盖斯利,荒愚之神想看世界燃烧……让他们去斗吧。”
耶莱迪的声音变得阴冷而滑腻,如同真正的毒蛇吐信,“等到他们两败俱伤,等到圣城彻底陷入混乱,我们就会迎回真正的教圣,接管这一切。”
“至于卡尔……”她的手指轻柔摸过梅赫尔的头发,向下一直滑到项圈,感受着手指下源自本能地战栗,“既然你杀不了他,那就让他继续做他的圣人吧。一个活着的图腾,对我们的复辟大业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下去吧,梅赫尔。”耶莱迪挥了挥手,重新坐回了梳妆台前,“别让你的血弄脏了我的地板。下次,我要看到盖斯利失败的消息,而不是你的借口。”
“是,主人。”
梅赫尔捂着伤口,再次化作一道阴影,消失在浴室的门缝中。
耶莱迪望着空荡荡的房间,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
“哈坎特卡……”她抚摸着自己的脸庞,眼神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您的仆人正在为您铺路。在那废墟之上,我们将重建您的神国。而那些窃取您力量的虫子……都将成为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