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灰暗阴沉，乌云堆铺满天际，雷声轰鸣不断，雨大抵很快就会泼洒下来。

白羽展翅仰颈长啸，声嘶哀鸣，痛心不已，头顶上空黑云翻涌成漩涡、雷声扯着闪电轰鸣，却已然不是渡劫劫雷，它积蓄着、翻涌着，酝酿着的无疑是一道罚雷。

罚她心志不坚，一念成魔；罚她藐视天道，临门而废；罚她倒行逆施，枉顾定数……

可罚雷针对的对象此刻满不在乎亦丝毫不惧，坚定地握紧她那绿光凌厉、尖利如针的刺棘剑，出招果断、势不可挡，一心只系杀尽拦路之人。

“我念你是白羽的朋友才对你手下留情，不要得寸进尺！”植青的刺棘剑和谢弃的过隙剑撞在一起，随着执剑人不断用力，两剑摩擦生出的火星四溅。

谢弃为制止她，不敢松懈，植青只得咬牙压剑：“你我算是同道中人，不会不知道我所做的是就为了那些穷苦百姓鸣不平，是要替他们报仇雪耻！”

“山灵仙子，我知道，你所做为何，可你不该，用如此方法，”她造出的‘青种’在这院子中的暂时都被白羽和谢弃给控制住，但还有院外面的不对付，谢弃只得逼她停手，“你体恤，这些百姓，被当蝼蚁，被迫成为，他人养料，教谢某敬佩，可你此举，何尝不是，也将他们，当了你的，工具？”

“给我当工具，总比被那些人吃得骨头渣都不剩好得多，而且我今日之举，皆是应他们所愿！”

既然谁都不让谁，植青只好用其他办法了，只见她手仍旧握剑与谢弃相抗，满头的绿发却似活物一般从她的腰下延伸拉长，齐齐朝谢弃涌去。

被她的灵发缠住肯定不好脱身，谢弃只得先收剑，退后几步抵抗那一屡屡如同蛇抬首攻击人一样的绿发。

“你招式颇具古意，师从之人定久不问世事，才教得你这般天真，”植青操控着自己的头发，逼得谢弃难以近身，“你可见过佃农被迫害至死，其家人还得被逼着对害人者感恩戴德；你可见过，贫者难得读上书，寒窗苦读几十年却被夺了成绩，最后心灰意冷跳河自尽；你可见过，二八少女被迫侍奉半百老爷，百般受辱后难产而亡……你能体会他们的痛苦和绝望吗？我能！”

“方法不对？呵，我不管对错，我只知这是那些向我诉过屈、说过痛的生灵们最想要的，他们信奉我，我就该帮他们达成所愿，他们的血肉之躯，就是他们赋予我的武器，也是他们意志的盾牌。”

莫忧山的土地掩埋过这些苦不堪言的百姓的身躯，莫忧山的风吞咽了他们的痛苦和不甘，每每抚起总是如泣如诉、如怨如怒，植青是莫忧山山灵，她即是莫忧山，她最了解发生在她“身上”、她“脚边”的万象种种，所以她看不惯那诸多的不公，更忘不了大地母亲赋予她庇佑天下苍生的使命！

天真，天真，总是天真！谢弃委实是不想再听到这两个字，极力将其忽略，与植青沟通：“山灵仙子，我知晓你，心系百姓，可我师姑，说过，百姓之困，唯有，百姓自觉、自救，消除隔膜，凝心聚力，才可破解。”

“你今日之举，只会，引起恐慌，伤及更多，无辜百姓，便不能，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就像是在应和他的话一样，他们头顶积蓄许久的罚雷迫不及待地扯出一道映亮天际的闪电，随即便毫不留情地朝植青劈下来，植青目的还未达到，怎甘愿受此惩罚，迅速地收回攻击谢弃的力量，赌上自己全部的灵力、积累的全部功德，祭出最强力的防御结界，誓必要挡下这一记罚雷。

罚雷劈下的那一刻，其力被谢弃飞身跃起竭尽全力挥剑过去卸下一道，他虽执剑与她相抗，可他从没有想要她死，只想制止她的行为，更何况植青的动机是为穷苦百姓。

罚雷力量强悍，他削弱掉那些还是不够的，可他也只能帮她到这种程度，因为雷劈下来的速度可比他蓄积力量再来一击快得多。

可罚雷还是又被削去了一部分力量，是白羽飞到了正当空，亮开双翅以身承雷，只听一声裹挟在雷音里的嘹亮鹤鸣划破天际，空中突然炸开一团血雾，一片片洁白的鹤羽随之飘零而下。

与此同时，罚雷真正劈到了植青，这余下罚雷的力量虽不比当初，植青完全可以撑下来还不会被危及性命，但她还是扑倒在地，呕血不止。

她们都受到了重创！

鉴于山灵未伤及性命，谢弃先接住将要落在地上的白羽，连忙运起灵力为她疗伤，奈何她伤得实在太重，灵脉断绝，灵力也输送不了。

“没用了，多谢你，小道长，”白羽的努力仰着她修长的脖颈看向植青，血沾满了她的羽毛，背上的羽毛全都不负存在，谢弃捧着她的背就好比直接捧着她的肉，手实在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劳烦，送我，到她身边，咳咳……”

那边山灵匍匐在地，吐血终于没那么严重了，可她没有直起身就趴在地上放声大笑起来，可听着似在笑，又有哭腔不断漏出。

谢弃将白羽送到她面前来，她甚至不敢抬起头去看，还是白羽让谢弃将她放在地上，先朝她伸出去爪子，虚弱地趴在她的手臂上，无力地蹭了蹭：“莫忧山灵，护山右使白羽，不辱使命……植青，不要再，错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