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侈”二字被他咬得极重，充满了对这种奢靡做派的不满。李俶自然听得出，他低头笑了笑，并没有为允许此等行径的父亲开脱，反倒问李倓：“倓儿有何见解？”

李倓像是正等着他问，闻言眼睛一亮，“近二十余年皇室一直保持高调，但边境星系仍有虫族侵扰，战乱不断，皇室预算冗余太多，大可以削减出一部分拨往军备和民生，让边境地区重归和平，还百姓安生立命。”

一番话令李俶看他的目光欣赏起来，李俶瞳孔愈发深邃，眼睛微微眯起来，就着李倓的提议一针见血地反问道：“倓儿这提议势必会引起帝都贵族们的不满，这样推行一定阻力重重，这种情况又该如何化解？”

李俶想到的，李倓自然也想得到，他胸有成竹，“所以首要便是扶持平民官员，让底层官员有能力与贵族相制衡，分散世家贵族手中的权势，在这之后推行新法案才有意义。”

李俶脸上笑意更盛，“倓儿真叫我刮目相看，那本书我才刚通读过一遍。”

小白虎在李俶怀里得意地仰起头“嗷呜”一声，尾巴高高翘起。被李俶看出这番心得的出处，李倓心里美滋滋，面上却端起架子来，“我也只是囫囵吞枣，还没完全理解。”

李俶哈哈笑起来，“这样一来我算是放心了，倓儿以后去了封地星，一定也是位开明的领导者。”

李倓心下一沉。

帝国星系庞大得不可思议，从帝都上空甚至可以观测到边缘星的踪迹，如此庞大的帝国，管理起来并不比开拓容易，帝国的皇子公主们长大后都会被划分封地星，往后的年岁里，倘若没有要事，只会在固定的时间段返回帝都述职，余生与封地星福祸相依。

李倓自己去封地星不要紧，可李俶是皇太子，帝国未来的皇帝，他是不会离开帝都的，去了封地星就意味着和李俶长久地分离，一想到这里，李倓便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他藏不住事，表情立刻苦下来，一点笑意都没了，李俶就问：“怎么了？”

“我……”李倓低下头，不敢与李俶对视，声音很小地回答：“我不想去封地星……”

李俶当他还是小孩子心性，“倓儿为什么不想去封地星？”

李倓扁起嘴，目光游移，“太远了，哥哥能不能把我留在帝都，我不想离帝都那么远……”

这个要求对李俶来说还有些为难，李俶没有回答，他从餐桌边站起来，把小白虎放回到李倓身边，手掌覆盖在李倓头顶，指尖在李倓发根轻轻按着，可能是觉得这样会让李倓觉得舒服一些。

“倓儿——”李俶的声音自李倓头顶响起，尾音跟着一声长叹，似有很多无奈，李俶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倓儿，你有心有大志，封地星更适合你施展拳脚。”

李倓顶着李俶的手掌抬起头看向他，眼睛里面有一些忽明忽暗的水光，使那双漂亮的凤眸看起来很可怜，语气也带上一点哭腔，“你知道我不在乎这些。”

不在乎这些，那在乎什么呢？

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李俶的眉头微微蹙起来，他抿起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用另一只手盖住李倓的眼睛，阻断李倓殷切的目光，接住从李倓眼眶里溢出的泪珠，他身上的玫瑰气味笼罩住了李倓，然后李俶的吻轻盈地落在李倓额头。

“倓儿，”李俶又在叫他的名字，声音和夹着玫瑰气味的晚风一样轻，“要未雨绸缪，但不要为了仍未发生的事情感到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