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倓昏昏沉沉地被李俶叫醒,他眼睑沉重得抬不起来,好不容易睁开眼,一片混沌中,李俶一脸焦急地把几粒药完放在李倓嘴边。
“倓儿,你发烧了,先把药吃了……”
听不清李俶在说什么,意识也恍惚,只知道额头发烫,身上却一阵阵发冷,李倓闭紧嘴巴,嘟囔着发出一些不情愿的气音,在被窝里扭过头去。
李俶只好软下语气,轻声哄他,“宝宝,乖乖把药吃了,哥哥不吵你睡觉,好不好……”
好不容易哄着李倓张开嘴,李俶把药片塞进李倓嘴里,舌头刚一沾到药片,李倓的脸便皱起来,伸着舌头想把药吐了,李俶赶紧用拇指顶着药片,把水喂到李倓嘴边。
李倓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咽了药,舌头上还残留着药片的苦味。李倓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刚咧开嘴,李俶先趁机塞了一小勺蜜糖进来。那勺糖在火上熬过一遍,带着一股焦香味,甜却不腻,小时候李俶哄李倓开心的时候才会喂给他。蜜糖在舌头上化开,刚刚好中和掉舌尖的苦,李倓又阖起眼,半睡半醒地感受到李俶帮他掖好被角,他又说了些什么,李倓这次真的没有听清。
独占了一整张床,李倓在带着李俶气味的被窝里再次入睡,蜜糖融进梦里,李倓变成小时候的模样,乘着饼干做的小船,沿着流淌着蜜糖的小溪,从树林之间晃晃悠悠地飘出去,飘到一片安静的湖泊。
蜜糖凝聚起的湖泊里映照着夜空中棉花糖一样的云朵,圆圆的米饼月亮挂在半空,李倓睁大眼睛,发出“哇——”的声音。倏地,一颗流星从天边划过,“扑通”一声砸进湖泊里,蜜糖掀起浪花,饼干船在蜜糖浪花里剧烈地摇晃,几乎要被掀翻。李倓紧紧抓住饼干船的船舷,这时,黑色的夜空流淌下来,化成一只漆黑的豹,带着星光一样的光芒从天而降,站在水面上,咬住李倓的饼干船,两只前爪稳定住船舷,威风凛凛地守住摇晃的小船。
明明是没见过的黑豹,李倓却莫名觉得它不会伤害自己,黑豹拖着饼干船上了岸,李倓从饼干船里站起来,黑豹就向他俯身趴下来,李倓爬上黑豹的脊背,黑豹带着他飞上了夜空,在棉花糖和星星之间穿梭,李倓向身后看去,蜜糖小湖和饼干船越来越小。
李倓问黑豹:“你要带我到哪里去?”
黑豹回答道:“到小朋友喜欢的乐园去。”
李倓:“哇,你会说话!太帅啦!”
会说话的黑豹踏过空中的棉花糖,李倓伸手揪了一块,塞进嘴里,甜甜的,他开心地笑起来,从后面抱住黑豹的脖子,漆黑的夜空在他的笑声里变成绚丽的彩虹色,天空中央出现了一个闪着彩光的黑洞,黑豹纵身一跃,带着李倓跳进黑洞里。
大概是因为被李俶的气味包裹,又吃过退烧药,李倓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再睁开眼的时候,李倓出了一身汗,身体温度恢复正常,嗅到房间里多出些新鲜花朵的气味。
从床上坐起来,朝卧室里望过去,李倓在不远处的茶几上发现花瓶里粉色玫瑰,娇嫩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应该是今天新摘的,李倓清楚地记得前一天晚上茶几上还没有这束花,一定是李俶准备的。
“哥哥?”
房间里没有另一个身影,李倓坐在床上喊了几声,确认李俶不在,光着屁股走下床,靠近仔仔细细地打量那束花,才发现花瓶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李俶的字迹工工整整地列在上面。
[ 倓儿
我出门了,穿好衣服,记得吃药。
哥哥 ]
茶几旁边的小沙发上,李倓的衣服整整齐齐地叠着放在上面,李倓福至心灵地打了个喷嚏,一边念叨着李俶是不是有预知术,一边拿起衣服往身上套。穿好衣服,李倓捧起茶几上的花瓶,用力嗅了一口,玫瑰馥郁的香气充斥在鼻腔,因为感冒而沉重的身体也变得轻盈起来,李倓看着玫瑰花微微卷曲的花瓣,甜丝丝地咧嘴笑了。
他捧着那束玫瑰花站到穿衣镜前,镜子里的少年捧着漂亮的玫瑰花,洁白的骑术服变得像是另一种用途。李倓对着镜子转了个圈,脑子里却飞过一片白鸽,阳光和卧室里白色的薄窗帘让他觉得恍惚,李倓脸腾地红了。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飞快地说了两个字,说完自己都觉得臊得慌,连忙用花瓣挡住自己的视线,从镜子前面走开。
玫瑰花瓣因为他的动作颤了颤,有几片直接从花头上掉下去,悄无声息地落在地毯上,小白虎跳到李倓脚边,低头嗅了嗅花瓣。李倓偏头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花瓣和小白虎,有些不舍地放下花瓶,这么大一瓶花,没办法全部带走的,不仅太招摇,还容易引来麻烦。李倓思考了片刻,从里面抽出一支最饱满的,花茎上的尖刺已经被剪下去,李倓的手指没有被刺伤,只触碰到光滑的花茎。
虽然烧已经退了,身体的不适依旧没有消散,李倓冷静下来,立刻感到眩晕和疲惫,即便他刚刚才从床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