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倓坚持要求下，餐桌被安排在李俶卧室的露台上。下午遮天蔽日的乌云在他们熟睡的时间里已然消散，看不到一丁点踪迹，明月和满天繁星高悬于顶，简直是帝都难得的赏星时刻。

餐桌不算大，但被摆得满满当当，食物热气腾腾，不知是李俶什么时候吩咐厨房准备的，估计李俶是怕李倓淋雨冻着，还让人做了一锅热汤，只是在露台上吃饭，这锅汤显得太过突兀。

李俶亲自拿起调羹给李倓盛了一碗，放到李倓面前，浓汤熏得李倓掌心和脸蛋都暖暖的，李倓双手捧着端起碗，放到嘴边小口地抿。仗着大晚上在皇太子寝宫没人看见，李倓衣服也没好好穿，反正过不了多久还要脱，睡裤随便往身上一套，上衣也只系了两个扣子，大咧咧地露着一大片白花花的肌肤。

李俶皱了皱眉，揪着李倓的衣领帮他把剩余的衣扣系好。李倓手里的碗还没放下，险些洒了自己一身汤，小声抱怨：“有什么关系，又没人看见。”

李俶沉默着系完扣子，拨开李倓想抓他衣襟的手，回到餐桌对面落座。

李倓只好噤声吃饭。汤很鲜美，体力消耗这么多，李倓早饿了，哪怕刚吃过一个小面包，仍旧饥肠辘辘，他这个年纪身体尚在成长，运动量又大，总觉得吃不饱，面对一桌子菜，忍不住食指大动，狼吞虎咽起来。

与李倓相比，李俶在餐桌上显得克制优雅许多，慢条斯理地送进口，细嚼慢咽，即便是一顿便饭也吃得像参加帝都的盛宴。

小白虎顺着李倓的膝盖跳到桌子上，蹲坐在李倓手臂边盯着盘子流口水，它明明不需要吃东西，却一副嘴馋的模样，李倓便从盘子里撕下一小块鸡肉，一边嘀咕着“真能吃吗”，一边放在小白虎面前。小白虎歪着脑袋低下头嗅了嗅鸡肉，耳朵抖了抖，伸出舌头想卷进嘴里，毫不意外地失败了。李倓咯咯笑起来，对李俶说：“哥，你看它！”

小白虎没因为李倓的嘲笑而就此罢休，锲而不舍地想要吃到鸡肉，李俶无奈地弯起嘴角，把小白虎从桌子上抱起来，“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捉弄它？”

小白虎的注意力还在鸡肉上，但被李俶抱进怀里以后，很快就被李俶吸引住了视线，分不出精力理会鸡肉了，它趴在李俶胳膊上轻轻啃咬，李倓朝它挤眉弄眼，“它是我的精神体，我又没对它做多过分的事。”

李俶脸上挂着宠溺的笑，手指在小白虎的尖牙上刮了一下，拿出来时沾满了小白虎的唾液，小白虎以为李俶是在和它玩，举着爪子挥舞着要抓李俶的手，李俶不给它抓，它就像狩猎猎物一样一直盯着。

“哥，你什么时候才会分化啊？”李倓不由自主问出口。

实际上这对李俶而言是一个尤为尴尬的问题，李倓比李俶小五岁，连李倓都已经分化，李俶却还没有一点分化迹象，虽然二十来岁才分化的个体在皇室也并不少见，可李俶毕竟是皇太子，不论李俶的政治手段如何高明，终究需要高等级的分化等级和强大的精神力才能服众。

李俶对此看起来却不甚在意，他摸着小白虎的下巴，不紧不慢答：“不知道。”

李倓最看不得他这样，只觉得心焦，急切道：“如果一直不分化，父皇肯定会把你换掉的，他那样偏爱十三弟，如果不是十三弟尚且年幼——”

“倓儿——”李俶神色严肃地打断他，“不准乱说。”

很少被李俶用这种语气训斥，李倓立刻住了嘴。即便李俶不许李倓提及，二人心里却都清楚，十三皇子是李亨如今的皇后所生，李亨爱母及子，在张皇后所生的十二皇子夭折后，对十三皇子的偏爱更加一发不可收拾，恨不得将最好的全赐给这个爱子。十三皇子不到十岁就被授予爵位和封号，早早便享受到其他皇子十来岁才能获得的一切，连封地星也毗邻帝都。

李倓脸色难看起来，李俶似乎发觉自己话说重了，表情柔和下来，捏了捏小白虎的肉垫，“分化这种事哪里能预测得到，说不定明天我就分化了，倓儿觉得我的精神体会是什么呢？”

很明显这是李俶递过来的台阶，若是旁人一定顺着李俶说上几句好话便当事情过去，偏偏李倓不，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脑筋一转就想出些坏主意来，“皇太子殿下的精神体嘛，肯定威风凛凛，按照殿下的性格，多半沉稳优雅，所以我猜——是缅因猫！”

李俶笑得眼睛都弯了，听李倓叫他殿下就知道他没安好心，李俶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些什么，天边忽然传来接连的巨响，随即连片的烟花在半空中炸开，李俶和李倓齐齐望过去，看那烟花升起的方向大致是皇宫的位置，李俶没出口的话生生被堵了回去。

今夜皇宫里又借着无关紧要名头举办了一场晚宴，帝都上方被烟花照得亮如白昼，李倓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快要被炸聋了，接近二十分钟之后，爆炸声才逐渐微弱下去，最后一簇烟花在余烬中绽放，消散在晚风中，帝都的夜空终于重回平静。

李倓盯着那平白多出来的灰蒙讥讽地勾了下唇角，“好大的排场，这个夏天还会有几场这样奢侈的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