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从脸颊上轻轻拂过,带着柔软的暖意,仿佛身上细小的绒毛都舒展开,花香与草叶的香气混在平缓而细微的婆娑声中,再无其他任何烦闷的躁动。
“倓儿……倓儿……”
好像有声音在遥远地唤着,渐渐近了,李倓缓缓睁开双眼,李俶的面庞就在他上方,目光温柔,笑意浅浅,阳光在李俶脸上变成柔和的光斑,梦幻地摇曳着。李倓没有动,怔愣地盯着李俶的脸看了一会儿,见他这幅模样,李俶捏了捏躺在自己膝上午睡的弟弟的脸蛋,柔声提醒:“一会还要去参加比试,该起来了。”
李倓缓慢地眨了眨眼,翻过身把脸贴在李俶肚子上蹭了蹭,不情愿地哼哼唧唧,“再睡一会儿……”
大约早已习惯李倓像这样粘着自己,李俶并未继续叫醒李倓,转而又拿起手边的书,李倓听见纸张翻动的摩擦声。午后花园里阳光明媚,是一天中天气最好的时候,春的寒意消退了,高悬在枝头的花落下去,抽出嫩绿的幼芽,不到一周的功夫便郁郁葱葱,不知不觉间,夹道的玫瑰也点缀上花苞,一切都在昭示着,又一个漫长的夏天即将到来。
书翻过三页,感觉怀里的人动了动,李俶把书本拿开,下一刻,李倓挺身从他膝盖上坐起来,举起胳膊伸了个懒腰。
李俶把书签夹进去,合上书站起来,李倓回身揪住他的衣角,叫他,“哥。”
李俶望向他,李倓问:“晚些时候你会来看比赛吗?”
李倓要参加的是皇子贵族们举办的一场剑术比赛,李俶原本是不会去的,身为皇太子,他的日程安排比起其他人要紧密许多,李倓不确定李俶会不会为他挤出时间,可他为这比赛准备了很久,理所应当地希望李俶可以作为观众出席。
余光里,李倓看见李俶的老师李泌已经走进花园,朝着凉亭的方向过来,李俶显然也留意到,他冲李倓笑了笑,拍拍李倓的肩膀,“我和先生要出去,可能会赶不上,如果时间来得及,我会尽力。”
转眼间,李泌已至凉亭周围,站在外面朝着李俶喊了声,“殿下,我们得出发了。”
李俶把书本放在凉亭的桌子上,回他:“这就来。”
他没有与李倓道别,径直朝着李泌走去。二人身影消失在花园里,李倓拿起李俶读了一半的那本书,记下书名又放回去,从沙发垫子的夹缝里翻出自己掉进去的通讯器,准备让池清川叫车送自己回去。
电话还没拨通,又有人靠近李倓,李倓抬起头,看见刘清潭站在凉亭边,他朝着李倓俯身行礼,“皇太子殿下安排了车送三殿下回去,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李倓点点头,点开池清川的对话框,把刚才记下来的书名发给他,跟着刘清潭走出凉亭。一迈出去,李倓立刻眯起双眼,抬起手挡住刺眼的阳光,在凉亭外等候的侍从很有眼色,见状立刻过来为李倓撑起伞遮阳。
从花园进去,穿过皇太子寝宫,必经之路是一条大理石砖铺成的长廊,鞋底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李倓每次经过这里都觉得心情格外愉悦,即便他在皇太子寝宫出入的次数并不比自己的寝殿少,这种感觉依然只增不减。
或许是因为穿过这条长廊以后,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和李俶待在一起,从春到冬,一年四季。
一辆与李俶平时出行乘坐同型号的车停在寝宫门前,早已为李倓打开车门,静候李倓的到来。李倓钻进车厢,立刻又闻到李俶身上那股非常好闻的香味,仿佛李俶刚刚从这辆车上下去,令李倓产生自己仍被李俶抱着的错觉。
正常皇太子寝宫的车辆使用过后都会进行清洁,只为让乘客感到舒适,因此李倓理应闻不到这股来自李俶的气味,它也的的确确极淡,可李倓还是抽丝剥茧一般捕捉到。
李倓猜测,或许是因为他快要分化了,五感已经开始变得敏锐起来。
几乎没有悬念的,李倓很清楚自己即将分化成一名哨兵。按照年纪来算,李倓分化的迹象来的太早,一大群皇子中,李俶尚未分化,李系倒是分化成了哨兵,但也不过在一个月之前,李倓比李系还要小上两岁,正常情况下,李倓的分化最早也应该在一年以后到来。
如今这个进程似乎大大提前了,李倓自己也不知道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车子没有载着他回到李倓的府邸,而是直接驶向剑馆,已经抵达的年轻贵族们三五成群地汇集起来,在留意皇太子的车开过来时纷纷侧目,但当他们看到从车上下来的人是李倓,而车后座并无其他人时,那些人又不约而同地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