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拦腰横截的冷杉树,掉落一地的木屑残渣,昏迷在地上衣衫不整的诸发,以及,旁边神情惶惶的向导。她呆滞地推哨兵的肩膀,头发松松垮垮,发梢还往滴滴答答地往下掉泥点子。
这就是平晶匆忙赶来看到的场景。
两人不知经历了什么,身上都狼藉不堪。
而陷在她脚边杂草堆里的向导素,仅剩半管。
率先完成指标的哨兵紧随其后赶到,闵佳抵达时,望见这一幕,也不禁皱了下眉。
向导解释得语无伦次:“我、我已经给他喂过向导素了……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然无人出声。
所有人默契地看向平晶。
平晶没有立刻上前查看哨兵的情况。
她望着他们,神情有些捉摸不透。
高级哨兵与高级向导一旦对应绑定,几乎没有高级哨兵再去接受其他向导的精神疏导,向导会在这段关系里占绝对主动权……而她绑定的哨兵,不仅在比赛开始前就不听她的指挥,再三再四与她唱反调,现今出了意外,看起来还被另一个向导救下。
闵佳在后面看着,神情复杂。
安克半路负伤回来,忍痛说他们遇见了高级变异种,逃亡跑散了。平晶立刻跟着他寻人,寻到半路才发现她慌乱中跑反了方向……现在寻到人,情况糟到了极点,她倒好好的,诸发昏迷负伤,还废了半管向导素。
为结束这半僵不僵的局面,闵佳作为医疗后备率先上前。她蹲在诸发身边,简单检查了他身上的伤。
奇怪的是,哨兵只在脸和手臂上有险被利刃剖开的血痕。
闵佳浅浅探进哨兵识海,发现他真的只是因为受到精神波动而昏迷,她的神色这才变了——在这种场地,能对哨兵的精神网进行大幅度干扰的,只有能进行精神攻击的高级变异种。
她厉声问:“你们遇到什么变异种了?”
“一条蛇。”
安克面色虚弱泛白,扶着刚包扎好的手臂缓缓从人群中走出来。他手背上凝着干涸的血迹,从手腕一直延伸到指缝,像条细长的血蛇。他走到沈若若身边蹲下,满眼内疚,温声问:“没事吧?”
见她摇头,安克才松口气,转过身,代她描述:“那条蛇是寻常蛇的几十倍大,有五六米高,蛇躯粗有一米多。它的鳞片是纯黑的,在夜晚极易隐蔽……是我没仔细侦查,才被它袭击。”
他歉疚:“平晶小姐,这事怪我,与她无关,也是我回来得太慢才导致事态进一步发展。”
平晶直接无视了他,看向沈若若,笑道:“那只变异种为什么会找上诸发。如果它足够强,你俩就不该活着了。还有,我想问问……蔺霍人呢。”
她看着是吓傻了,没了原先的趾高气扬,声音瑟缩:“那个人,从变异种离开他就丢下我们走了……我怕他动手,不敢求他帮忙,也不敢乱走,只能留在这儿……”
“行了,拿着你的向导素回去。”
闵佳连拉带拽地将人弄走,空出位置让平晶过来查看。到一旁树下,她毫不留情地掐着她的脸,逼迫她抬头:“沈若若,这次比赛我不想只有我在平晶队伍里当苦力,所以,就算你再三犯蠢,作为向导你也得留下来。从现在开始,想让我帮你,就管住你自己的嘴,别乱说话,听见没?”
面对她,向导似乎又有了底气,带着哭腔埋怨:“我做错什么了,遇见变异种我跑了,我也没有拖后腿……”
她咬住嘴唇,眼底闪着泪光:“是我帮了那个哨兵,我连半管信息素都搭进去了……明明我什么都做了,你们为什么都要那么看我?”
闵佳难得沉默。
袖子被轻轻扯了下。
她看去,是沈若若小心翼翼地拽住了她的袖子,见她没有抗拒,她哽咽着,像只褪去虚张声势外壳的小鸟,埋进她怀里:“闵佳,没有向导素,我就会被丢掉吗?我不想被淘汰……”
她问:“你会先丢掉我吗……”
闵佳:“……不会的。”
意识到答了什么,闵佳僵了下,她有些心烦,重拾原来的疏远,推开她的肩膀:“行了,松手。跟我说这些没用,不如跟其他人说。”
瞥见女费心费力救她的哨兵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她们,闵佳果断转身离开。
闵佳走后,向导还在低着头擦眼泪,她头发被弄乱后显得更蓬了,发梢沾着碎土屑和木屑,像闷蜷于角落的小动物,可怜极了。
安克托着负伤的手臂走到她身旁,他等着。果然,她抬起脸,仿若无事地把泪珠眨掉,抹了把脸,淡淡问:“你手臂上的伤怎么弄的?要想瞒过你妹应该不能造假或自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