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他递出的台阶林洱会欣然接下。
陈尔若意外,也不意外。
她静静审视眼前人,也沉思着。安克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枪口还抵在头上,他便低声道:“若若小姐,你刚才说的……其实我确实……”
“你是不想把我与其他人通讯的事告诉平晶,还是,你压根没办法告诉她?”
“……”
安克的话戛然而止。
“你能告诉我吗?”
女孩儿询问他,用与他如出一辙的示弱语气。
她站得离他足够近,近到可以将她的模样尽收眼底——眉头微微蹙着,细细的眉尾向下压,眼瞳漆黑,皮肤白而细腻,没了娇纵的态度,气质与最初大相径庭,柔柔的、怯生生的,没什么攻击性。
安克瞳孔微微收缩,呼吸停了一瞬。
直到她眼神恳切地,手臂高高抬起。
黑洞洞的枪口直抵他额心。
“其实,你是不能说吧。”
那他在这儿跟她装什么呢?
陈尔若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她对他下的暗示是——「无条件维护沈若若。」
哪怕他有意禀明平晶,也不可能说出对她不利的话。所以他才会紧紧跟着她,探寻原因,解除这种被动的限制……这才是原因吧。
至于喜欢?
她下的暗示可没这一环。
她态度如此,安克黯淡地垂下眼,妥协般点点头。陈尔若莫名生出些棋逢对手的微妙心情。
态度示弱,也不影响背地里下手快。
居然也让她也遇见同类了。
见他默认,她把枪塞回后腰,顺手摸了下口袋里的微型通讯器,感受到极轻微的震动。她毫不避忌,当着安克的面拿出来,贴到耳边。
指尖轻轻一按,蔺霍急促的喘息声传过来,附近充斥着噪杂的流水声、奔跑声,混乱不堪。好在他的声音离得近,言语冷静而清晰——“我队伍里也有卧底,你也很可能被盯上了。平晶已经被我甩开。你现在找机会过来,我拖住诸发,你来给他下精神暗示。”
说完,不给她留回复时间,蔺霍便匆匆挂断。
尴尬。
十足十的尴尬。
还有什么比大声密谋更尴尬的场景呢。
周遭陷入寂静。陈尔若感慨,幸亏她早早就在安克毫无防备的时候把精神暗示下了。
不过精神暗示这事,她还没透露,就被蔺霍直接说出来……
可安克望着她的目光,依旧温和得像只干净的白鹿。他不确定:“是……需要我帮忙吗?”
陈尔若没直接说。将通讯器收进掌心后,她冷不丁问:“既然你自愿帮我隐瞒,那我们就是共犯了,对吧。”
她在“自愿”在两个字上咬得重了些。
安克愣了下,纠结答:“……当然。”
得到肯定答案,陈尔若抬头盯住他,又缓缓问:“那你也有义务帮我拦住你妹妹,不让她坏我的事,是不是?”
“……”
这次,安克迟疑许久,才道:“可小晶她真的很想赢,我……不想阻挠她。”
他的表情看上去很为难,用眼神恳求,希望得到别的任务。
在这儿找到与自己相像的人是件很诡异的事。陈尔若回避他的目光,勾勾手,毛毛立刻窜回她肩头。她绕到哨兵背后,拽下他的背包,自顾自翻出手枪、子弹、匕首,装枪、佩刀,动作一气呵成。
装备好,她还是忍不住握住安克的脸,左右端详。
“……怎么了?”
时间紧任务重,陈尔若退后一步,诚恳地、如实相告:“怎么说……搭档,这种表情还是应该对吃这套的人用。我不喜欢你,所以这招大概率对我没用。”
说罢,她转身准备离开。
但没走两步,她的手臂就被拽住了。
“我不能对小晶下手。”
安克无奈,“换我帮你解决其他的,好不好?”
*
靴底接连碾过砂石,冲刺与大腿肌肉迸发的力量将粗糙的沙面陷出清晰的深痕。
两道哨兵身形快如残影,在河畔交织穿梭。在他们身前,两头威风凛凛的雄狮也一棕一黑地奔驰着,毛发风中晃荡,嘶吼的声音几乎震破山谷。
水面骤然溅起半人高的水花,如干扰视野的屏障。水花中,变异种疯狂地甩这粗壮如柱的尾巴。它疯狂逃亡,试图摆脱身后不停歇的追逐。
它的体型比寻常短吻鳄的体型大几倍,本该是这片领域的霸主,此刻却不得不落荒而逃。它绿棕色的粗糙皮肤上钉着几个血淋淋的大洞,子弹钻不深的坚硬皮肤只被精神体重重咬了一口,便血流不止。
两只强敌的围攻让短吻鳄愤怒恐惧到了极点。终于,它快要筋疲力尽,意识到逃不掉,变异种不得不,翻了一圈,奋力潜入水中。
就在它入水的一刹那,蔺霍小腿微曲,刹停在岸边,他皱了下眉,单手抬枪,伴随着如雨点般密集的枪声,将水面砸出密密麻麻的洞。血水顷刻间喷涌而出,染红了浑浊的泥水。夜风将领子吹得乱翻,后坐力震得肩头发颤,他的身体却纹丝不动。
不远处,诸发眼底的兴奋与血腥味儿已经膨胀到了顶点,他盯准血水翻涌的那片水域,纵身扎进水里。跟着他的精神体黑狮狂躁在岸边徘徊着,另一只棕狮则沉稳回到主人身边,静观其变。
诸发扎进水里,蔺霍立刻停了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