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应期规定不能造成危及生命的重伤或死亡,他不想被水弄湿衣服,索性将变异种直接让出去。
蔺霍站在岸边,垂眼看剧烈翻腾的水面。
平晶作为向导,赶不上他们的速度,早早被他甩开。诸发的实力与他相当,以她现在的能力,对他进行暗示不算难……只要诸发在潜意识里认同了她的身份,她再去克服平晶就容易得多。
哨兵五感开到极致,一点点微弱的动静也能被捕捉。只是在激烈波动中,不容易观察其他方向的异动。突然,蔺霍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他微微地,向后瞥了眼。
不过五分钟,短吻鳄痛苦扭动着,被赶上岸,它背上被划出了十几道可怖的伤疤,起点是精神体撕咬出的血洞,尽头蔓延向各处,子弹难以完全穿透的皮肤,就这样被哨兵生生割出裂痕。
它虚弱而恐惧地咧开血盆般的口,不断往后缩,愤怒回头后,却骤然停住了。
“哗啦——”一声破水的闷响,哨兵的身影猛地从墨黑的水面炸开。
诸发下半身陷在水里,他的红发湿透了,发梢的水珠连成线,顺着脖颈的筋络往下滚。那头发红得惊心,吸饱了水,在惨白的月光下像一簇灼烧的、冷却中的铁,野性毕露。
他盯着岸上的场景,笑容淡下去。
短吻鳄的躯体横在河岸上,脖子上被咬出几个致命的洞,虚弱不已,棕狮踩着不战而得的猎物,轻俯身,朝他呲牙。
蔺霍提枪站在旁边,视线却没看他,而是蹙眉看向离这儿不远的树丛——那里,站着个单薄的、可怜的、惊恐得微微发抖的身影。
他淡淡问:“我记得,那是你队伍里的人。”
诸发兴致顿时散了一半。
他冷冷望着擅闯进来的向导。
他记得她的名字。
沈若若。
向导不知被什么变异种追逐,被逼到这儿,头发乱糟糟,面色苍白,脸颊沾着泥渍,完全没了白日应对他的蛮横,可怜极了。
她似乎快被吓哭了,手紧紧抓着树干不放,左右看,瞧见人,眼里燃起光,一时激动,说得磕磕绊绊:“我们遇见……遇见了……安克他……”
然下一秒,她的脚踝仿佛被什么东西拽住,尖叫着消失在繁茂的树丛内。
蔺霍脸色骤变,毫不犹豫追上去。有水的阻力干扰,诸发迟了两秒,也迅速跟上去。
夜色中,林子内漆黑一片,四周不断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着拨动枝叶与草丛的急促风声,向导微弱的声音近乎消失了。
哨兵的身体在树影间急速穿梭,沿着清晰噪杂的声音一路奔驰。呼吸声急促沉重,不断有叶片擦过脸颊,诸发的脸上被割出几道血痕。
林子里似乎还有什么在震动,干扰得头脑胀痛,诸发面色阴沉,头痛欲裂,试图盯紧前方。
突然,一道强劲的风朝他掠来,他蹬住树干向旁躲,怀里却猛地塞进来一个柔软的躯体。
他下意识想丢掉,却被一双手臂紧紧抱了腰,硬是滚了一圈跌向前方。比警惕更先到的是那向导颤抖的声音:“那是条蛇!有条蛇!”
而后,他看向的落地方向,两颗粗壮的树木被扫断,横扫出一片足以让月色照亮的荒地,前方,一双幽幽的、澄黄的蛇瞳悬在空中,悬在离他们五米高的位置——它的蛇躯直立后至少有五米高。
蔺霍站在正前方在十几米远的横断的树干旁,没看蛇,他在看着他们。
诸发被女人抱住腰,已经十分烦躁。她不仅没松开的意思,又气又恼说:“你要是丢开我我现在就去别的队伍!你知不知道没我你差点就死了!”
看着蛇尾横扫后的惨状,诸发只得勉强认下她这句话。他此刻注意力全被那只巨蛇吸引去,顾不得将她甩开——高达五六米的巨蛇,攻击力极强,还是难以识别原有物种的变异种。
每一条线索都标志着结果。
它会是场内积分最高的变异种。
可以逆转积分排名的猎物。
那条巨蛇警惕着他们的存在,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缓缓转身,又迅速隐没于黑暗中。
忽然,识海中精神网似乎被这一眼触动了,疼痛阵阵袭来,诸发额前青筋暴起,抓住向导的肩膀将她甩开,避免失控误伤。他弯下腰,大口深呼吸。她应该被扔得愣住了,气极了,可过一会儿又慌乱地凑上来:“你是不是需要疏导了……可我不是高级向导啊……”
她恍然:“对、对,我有向导素!”
后脑勺枕在柔软的怀里,诸发难以忍受这种亲密,稍稍挣扎了下,但很快,他的鼻腔被小苍兰的香气笼罩,湿润的液体从唇缝间伸进唇齿,躁动的精神网渐渐平静,他的意识陷入暂时的昏沉。
……
种完精神暗示的种子,陈尔若将怀里哨兵往旁边一扔,晕晕乎乎,累得瘫倒在地。望着模糊的天,她胡乱想,借着精神疏导的由头,悄无声息攻克精神网果然比之前强上弓轻松多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声声清晰。
看到头顶出现倒着的、蔺霍的脸时,她干巴巴笑了两声:“起不来了。”
蔺霍蹲下来,捏着她的脸,稍稍用了点劲儿。他仍然面无表情:“陈尔若,我把他们俩支开,让你给诸发单独下精神暗示。你当着我的面用玩救命恩人这一套?抱他的腰?还把他搂怀里?”
“……”
陈尔若哽了下,弱弱道:“就是他对我不防备的时候才好弄啊……”
“好抱吗。”
陈尔若小心翼翼:“……没你的好抱?”
蔺霍:“就抱了一下,你还真记住什么感觉了。”
陈尔若:“……”
这还要她怎么答啊。
一旁草丛重新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蔺霍瞥了眼同样晕晕乎乎游回来、累得够呛的黑蛇,将它拎起来,放在手心,揉了揉它的脑袋。他没再继续问这些问题,语气稍稍严厉:“你拿自己当诱饵,拿毛毛当引子……什么意思。”
陈尔若没立刻回复。
她喘了口气,盯着夜空,慢吞吞道:“因为……”
“想在最后,把所有人,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