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正则的鼻端嗅到沉香和几丝虎头茉莉的香气,没错,是老师容鹿鸣身上的气息。
还有些许血腥气,老师果然受伤了。
眼睛看不见,他关切地伸手去摸,却触到热热的、锐利的——匕首般的尖牙。
他连忙甩开手,可来不及了,兽的气息扑面,那尖牙已堪堪抵上他太阳穴,几乎要一口咬掉他半个头颅!
预料之中的剧痛没有袭来。
一声细碎的语音,他听不清楚,像是声奇怪的口哨。
那兽停了,发出“呜呜”声。
“小九,你怎么了?”
萧正晞四下摸索着,又握住了那冰冷的手。
奇怪,不止是手,老师身上似乎没有热气。
可这里并不冷。
“真是老师么?”他又问,“是那学人话的妖蛇也行,别吓我,给我个痛快!”
轻快的笑声,这种情境下,还能这样笑着的,除了容鹿鸣,还能有谁?
“你都捏住为师的手了……蛇有手吗?”
“也是!”终于见到要见之人,萧正晞又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老师——”
“别哭了,我们小九受罪了。”容鹿鸣摸摸他的脑袋,发现些异样,“你,是看不见了吗?”
“恩。”
“怎么回事?”
萧正晞没说话。
他有些明白,却又不好直接说出。心里不大确定,这仇城主同老师是什么关系。
身后的脚步声近了。
容鹿鸣扣住萧正晞手腕,把脉,然后松开,心中了然。
仇图南刚好停在他们不远处。
“仇大哥,小九的眼睛怎么了?”
“是雪盲。怪某大意了,未顾及萧掌柜与我们不同,还不惯于雪中长行。不过,已敷了药了”,他看了容鹿鸣一眼,接着道,“恐怕还要过一会儿才能复明。”
容鹿鸣也看着他,萧正晞的症状瞒不过她。仇图南那药……他是有几分故意的,不想萧正晞看到祖陵内的一些东西。
“仇大哥,小九不是外人。”
顿了顿,仇图南答了个“好”字。
刚刚只顾着萧正晞。回过神,容鹿鸣才发现仇图南站得离她有点儿远。他们一众胡城军,也都还握着刀。
“怎么了?”她问。
“二郎,你身后……”仇图南话音紧绷。
容鹿鸣没有立刻回答。她自萧正晞的袍角撕下一条,为他包上眼睛,边包边说:“没什么大碍,过些时候就看见了。”
打结的时候,她手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涌出来,指间打滑,半天系不好。
仇图南不敢上前帮忙。他看到容鹿鸣身后跟着个巨大的阴影。
并且,火把光焰摇曳之下,他发觉,容鹿鸣居然没有影子!
他想到古籍中的某条记载:死于祖陵禁地之人若是史巫,新死之时,尚不知自己已死,犹能活动自如,只是影子已失,后成祖陵众鬼之帅。
萧正晞闻到血的味道,连忙问:“老师的伤口又裂开了?”
“不碍事。”容鹿鸣答,一边向身后伸出流血不止的手。
那巨大的身影垂下头,像神殿里突然动起来的诡异神像。
它俯身,面容自笼在穹顶的黑暗之中浮现出来。
是一张人脸!
仇图南惊呼出来。
“嘘!”容鹿鸣警示他。
那兽伸出鲜红的舌头,去舔容鹿鸣手心流血不止的伤口。
这场景说不出的可怖。
仇图南握紧长刀,随时准备挥出,以防容鹿鸣的手臂被咬碎。
虽说听令于宇文靖,可他此生之职,不可逃避的,是护好容鹿鸣。
即便她已死,他也要将她的尸身完整带出去。
可奇怪的事发生了。
血止住了,容鹿鸣接着给萧正晞蒙眼的布条打好结。
她就如同是个活生生的人。
可毕竟,人鬼殊途。
“走,随我来。”容鹿鸣对不远处的胡城军说。
萧正晞是不必说的,他已紧紧牵了她衣袖。
而心中亦有困惑:老师怎么连衣衫都沁透了冷意?
仇图南没动。
所有胡城军都没动。
“二郎,那是……”仇图南示意她身后的兽。
“仇大哥当真不知?”
说罢,她发出一声清脆好听的短呼。
那兽懒洋洋地垂下头,将脑袋搭到容鹿鸣肩上,闭着眼蹭了蹭。
火光清楚照到它脸上,不是真的人脸,可那些怪异的花纹聚在一起,显得更为恐怖。
仇图南低头,见其有数条尾巴隐在黑暗里,心中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