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蒙着眼睛，萧正晞眼前却并非漆黑，而是大片大片艳丽的光彩。

差不多调配得当，那些色彩浓浓地停在那儿，如大朵大朵乖顺柔软的云彩。

只需一点点火星，它们立时就能震慑天地。

不，还不够。

他摸索着取出包囊中事先调制好的秘药。

这是容鹿鸣传授于他的秘方，曾对他说过：“如何去用，当在于你。”

就是此刻，他想，且捕一回九天惊雷，将这圣山豁开。

都说西戎祖陵为禁地，圣山之间更是遍布诅咒。

他倒要看看，这诅咒为何？

况且，只要能救皇嫂出来，受些诅咒又何妨？

完成这一切，他褪下黑绸的手套，收好。

接好火雷的引线，转身，朝光亮处走。

他走得又快又稳，似乎不曾被蒙了眼睛。

脚步声渐近，所有人皆抬头看着萧正晞。

这一瞬，有什么变化发生了。那个嘻皮笑脸的菜贩掌柜不见了，却而代之的，是个嗜血的武士。

那火雷的引线执在他手中，活了一般，如一尾毒蛇，被他驯服。

“走，退至一百尺外。”萧正晞道，没有多余的话。

“萧掌柜，这火雷的威力我等皆略有耳闻，这只退百余尺，可够？”

萧正晞点头，眼上仍蒙着布条，带头往外走。

“萧掌柜”，仇图南握住他手臂，“圣山积雪甚厚，若有不慎，恐会引起雪崩。”

“放心”，萧正晞反握住仇图南手臂，拉着他往外走，“某是来救人的，又不是来炸山的。”

边说边腾出手来，百尺已至。

他自袖中取出个火折子，打燃，触着手中引线。

“呲——”只见一道火光蹿上引线，疏忽不见。

几个胡城兵转身要跑，没来及，洞穴深处传来一声轰鸣，动静不算大，似是猛兽压抑着的怒吼。

“成了，走”。萧正晞道，扯住仇图南随他一起。

此刻，若是能瞧见仇图南的眼神，他一定能发觉，仇图南看他的眼神大不一样。

火雷之术，仇图南是知晓一些的。知其若九天惊雷，可以轻易毁去城池。也知稍有不慎，制雷之人即刻殒命。

他以为，那些精通火雷秘术的技师都当谨小慎微、战战兢兢。

却见萧正晞跟活泥巴似的，轻轻松松，不惧不怕。

掩住口鼻，他们穿过带着硫磺气的灰雾，举起火把——洞穴尽头的石壁上已现出一个窟窿，刚好够一人通过。

仇图南举着火把，亲自过去查验。洞穴的四角没有损毁、不会坍圮，依旧是处安全的栖身之处。

心中对萧正晞，不觉多了几分敬佩。

越巨大的力量，越难以控制。

此人竟能如此自如地控制火雷！

萧正晞立在洞口，有股暖意扑到他脸上，他一怔，这圣山深处竟然是暖的。

一丝微甜的腥气绕到他鼻端，是青铜器上绿锈、朽木。

他径直钻了进去。

“萧掌柜”，仇图南想喊住他，未果。于是迅速跟上。

萧正晞嗅到些许的残香——是漆器、陪葬的香料、干涸的油脂。吸上一口，后脑勺发紧。

这里，离主墓室不会太远。

还有股不太陌生的味道，他边走边想，是了，是地里埋久了的人骨的味道。

淡淡腥涩，类似水边生苔的石头，却又干燥得带灰尘气，灼着喉咙。

这附近定有许多人骨，是处殉葬坑吗？

不对！

那些气息在动！

“仇图南，小心！”萧正晞急喊。

他拔出袖间匕首，挡住扑面而来的劲风。

“铛！”铿然巨响，萧正晞被荡开好远。

这不像是人的力量。

他扯开蒙眼的布条，眼前仍是一片漆黑，怎么回事？仇图南他们擎了火把的，刹那的，他明白过来——他看不见了。

顾不上细想，那腥涩的劲风又批面袭来。

凭着那气息、响动，萧正晞一边躲闪，一边反击。

击中了！

却没有血溅在手上，只带起些轻微震颤，落下些细微粉末。

然后，他触到那带有划痕的白骨。

冷的，却在动。

萧正晞立即意识到，自己面前的是什么。

当年于弘文馆求学之时，他若不听话，老师容鹿鸣会讲鬼故事吓唬他。

他不服管教是出了名的，唯怕鬼故事。

最吓人的就是“古墓阴兵”，当年吓得他几夜不敢合眼。